谢晚云不答，只将空袋挽在臂弯，静静站着。铜钱在地上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凭证。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底色变了。不再是敌意的凝固，而是动摇的酝酿。有人低头看铜钱，有人抬头看匾额，还有人盯着温如玉裸露的伤痕，喉头滚动。
然后，官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黑靴踏地，节奏沉稳。沈青崖走来，獬豸纹补服未换，腰带束得一丝不苟。他在距台阶十步处停下，全场视线随之聚焦。他没看温如玉，没看谢晚云，目光直直落在萧明熹身上。
风忽起，吹动他衣角。
他整衣，撩袍，双膝触地，叩首一礼。
额头碰上青石，声音闷而重。
他抬起头，嗓音沙哑却清晰：“请郡主……主持科举改革。”
全场死寂。
御史跪请女子掌科举，如同刀劈祖制碑。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踉跄后退，连守门女兵都忘了持戟。
萧明熹依旧靠在门框上，未动，未语，眉间朱砂痣深红如燃，似将熄之前最后一点火种。她看着沈青崖，看着温如玉半敞的衣襟，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钱，看着那块沾血的匾额。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帕子已被血浸透大半。
呼吸仍是浅的，胸口仍是闷的，可她没退。
阳光爬上她的银丝软甲，反射出一线冷光，像刃出鞘。
温如玉缓缓拉上衣襟，动作迟缓，仿佛耗尽力气。她退回半步，立于萧明熹侧后，脊背挺直，目光仍向前。
谢晚云站在原地，空袋垂手，环顾四周，见一名年轻妇人悄悄把铜钱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
沈青崖仍跪着，双膝抵地，头微低，等待回应。
风卷起一片碎叶，贴到“女子议政”匾额底部，黏在尚未干涸的血迹旁。
萧明熹终于动了。
她抬起右手，指尖抚过唇角，沾了点新渗的血。
然后，她将手指按在门框边缘，留下一个模糊的红印。
她没说话，也没点头。
只是站着。
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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