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城南驿馆灯火通明。
南诏使团主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随从低声禀报茶楼之事，说到“互残记”三字时，他手指猛然收紧，捏碎了手中瓷杯。碎片扎入手心，血顺掌纹流下，他竟未察觉。
次日清晨，使团六人列队而行，直赴昭平郡主府。
府门未闭，石阶前已有百姓围观，窃窃私语。使团翻译上前，声音发紧：“贵国纵容民间散播谣言，毁我邦誉，形同宣战，请郡主给个说法！”
话音刚落，一道素影自侧廊走出。
温如玉拄着竹简缓步上前，膝盖微跛，面色苍白如纸，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封染血密信。
“宣战？”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那这封信，又算什么？”
她将信高举：“昨夜有人试图焚烧此物，被我截下。信封火燎痕迹犹在，内容却是南诏三王子亲笔——愿以千匹良马、万斤铜矿为聘，迎娶大晟女子为妻，以固两国之好。”
她逐字念出信中内容，句句清晰。念毕，全场寂静。
使团众人面面相觑，翻译嘴唇颤抖，一时无法应答。
就在此时，正厅门帘微动。
萧明熹缓步而出，立于石阶之上。
她未着华服，仍是月白襦裙，眉间朱砂痣浅红如雾。一手扶着门框，指尖略显苍白，另一手垂于身侧，袖口隐约渗出血痕，却被她不动声色掩住。
她看着使团，轻轻一笑。
“可惜，”她说，“本郡主只招赘。”
空气凝滞。
使团主使双拳紧握，肩背绷直，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怒火几乎喷出。可面对那抹淡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萧明熹不再看他们，转身向内，只留下一句：“民气可用，何罪之有？”
府门缓缓关闭。
使团僵立原地，良久，才默默退走。
正厅内，萧明熹坐回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窗外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浮游。案上放着一份新送来的舆情简报，首页写着：“听涛阁连讲三日，百姓围堵驿馆，南诏商号门前遭掷烂菜。”
她看完，搁下纸页。
外头传来算盘声，清脆利落。
谢晚云站在商会密室，面前摊开一卷新稿，标题为《南诏王室互残记·特别篇：王子夜祭亡兄》。他提笔写下第一句：“那一夜，风雨交加，三王子独自跪在荒坟前，手中香火熄灭三次……”
厅外，一名侍卫低声禀报：“温姑娘已被请入偏厅歇息，喝了药，情绪稳定。”
萧明熹点头，未语。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尚未干涸的血痕，慢慢合拢五指。
街市方向，隐隐传来说书人的开场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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