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抚掌而笑,笑声突兀,在寂静中炸开。
“郡主高见!”他起身,目光炯炯,“此案若非你揭发,险些纵虎归山。即日起,查封南诏所有商队货栈,押使臣入鸿胪寺候审,待查明幕后主使,再行定罪。”
南诏使者踉跄后退,被两名鸿胪寺官员架住双臂,口中犹自嘶喊:“你们无权!我南诏王必兴兵问罪——”
“兴兵?”萧明熹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压过喧哗,“你连一条商路都守不住,还谈何兴兵?你带来的不是货物,是祸患;不是通商,是挑衅。今日斩你一指,是警告。若再犯,不必等你国主出兵——我大晟,先斩你全使团。”
她话音落下,殿中落针可闻。
裴镜辞收刀入袖,血未拭,刀鞘轻碰甲胄,发出一声闷响。
沈青崖合上律书,双手微抖,却将卷轴抱得极紧,仿佛那是他仅剩的凭据。
皇帝看着萧明熹,笑意未散,眼神却深不见底:“准你所请。凡涉军械者,无论内外,皆依律斩之,不得赎。”
她终于跪下,双膝触地,却不低头:“臣,谢恩。”
礼毕,她起身,未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殿门。阳光自高檐斜照,落在她肩头银甲上,反射出一道冷光。裴镜辞紧随其后,三步距离,不多不少。
沈青崖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朱红门后,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了一滴血——不知是使者的,还是昨夜某份奏折上溅落的墨。
宫道笔直,两侧松柏森然。萧明熹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弦上。她未乘肩舆,只让宫人远远跟着。裴镜辞落后半身,右手始终按在刀柄,左手垂于身侧,小指空缺处藏在袖中。
“你不必跟太近。”她说。
“我得看着。”他答。
她没再说话。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焦味。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金銮殿的飞檐。铜铃静止,瓦当无尘。但她记得,昨夜雨中,那盏烧尽的蜡烛爆过一次芯。
她抬手,指尖轻触玉兰钿的花蕊。机关未动,针未出。但这支花,从来不只是防身用的。
“你在想什么?”裴镜辞问。
“我在想,”她低声说,“为什么他们总以为,只要否认,事情就不会发生。”
他没答。
她继续走。肩舆已在前方等候,帘布未掀。宫人低头侍立,不敢言语。
她踏上台阶,忽又驻足。眼角余光扫过殿柱阴影——那一片青砖地上,似乎有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重物拖过,又迅速抹平。她没出声,只将目光收回,坐入轿中。
帘布垂下,隔绝内外。
“回府。”她说。
肩舆抬起,宫门在后退。她闭眼片刻,呼吸平稳,掌心却悄然握紧。铁匣仍在议事堂案上,账册未拆,梦中那条血路也未消散。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朝堂之上。
轿身微晃,经过一处石阶接缝。她忽然睁眼,盯着轿顶织锦的暗纹——那里绣着北斗七星,与她帕上的图案相同,只是未染血。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七颗星。
轿外,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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