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两遍,三遍。
声浪再次高涨,与百姓呼声交织,竟压过了钟鼓余音。那些曾跪求开女学而不得的寒门女子,那些曾被兄长卖作妾室而逃出的孤女,那些曾在私塾外偷听却被驱赶的村姑,今日皆立于宫墙之下,抬头望天,声音嘶哑却不肯停歇。
萧明熹指尖微动。
她未取帕掩唇,也未扶柱缓息。她只是站着,月白襦裙被风吹得微扬,银丝软甲紧贴肋骨,随呼吸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她看着那群女子,看着她们脸上泪水与汗水混杂,看着她们握紧竹简如同握剑,看着她们眼中燃着她曾独自守候十余年的火。
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确认——她所走的路,并非独行。
殿内依旧寂静。
新帝已落座,双手置于膝上,目光平静望向前方。他未下令退朝,也未召见百姓,只是坐着,任那声浪一波波撞入殿中。宗室老臣仍无人开口,有人指甲掐进掌心,有人牙关紧咬,腮帮鼓起如石。先前怒斥之人如今沉默如石,手中玉笏仍未放下,却已无力挺直。
一名年轻官员悄悄抬头,看了温如玉一眼,又迅速低下。他袖中藏着一份未递出的奏疏,题为《谏止妇人参政》,墨迹尚新。此刻,他手指微动,终是未将其抽出。
萧明熹收回目光。
她不再看殿内,也不再看广场。她只是立于丹墀东侧,身形挺直,未倚未靠。北斗七星帕仍贴在心口,血迹未再渗出,但星图已成。她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到袖中匕首簪柄,冰凉坚硬。
就在此时,北境烽燧之下,风沙正卷过荒原。
一座孤零零的驿站矗立在黄沙尽头,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信骑翻身下马,将一封密报交予守将。守将拆阅,脸色骤变,立即命人备马送往主营。
主营帐中,尉迟烈披黑裘立于地图前,左脸狼首刺青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他接过快报,只扫一眼,冷笑出口:“大晟内乱,正是夺取之时!”
话毕,他将纸团揉紧,掷于地。马鞭猛抽沙土,扬起一道黄痕。沙尘落定时,他转身掀帘而出,身影没入风沙深处。
而帝都之内,钟声仍在回荡。
百姓的欢呼未歇,女学子的誓言仍在宫墙上空盘旋。新帝端坐龙椅,接受百官朝贺,手抚玉玺,神情庄重。温如玉率众列于偏阶,竹简高举,膝盖微颤却不肯弯。
萧明熹仍立于原地。
她未离,也未言。她只是望着那群女子,望着她们身后的宫门,望着宫门外无尽延伸的街市与屋檐。她知道,这一刻的安宁,不过是风暴前的静默。
但她也清楚,制度已立,火种已播。
风再大,也吹不灭所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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