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言官弹劾·以私废公
药炉的雾气散尽时,萧明熹已换过朝服。青灰底绣银线云纹的衣摆扫过门槛,她步出医馆侧门,抬手扶了扶鬓边发钗。轿夫垂首候在阶下,未敢多言。她登轿,帘幕落下,肩背微靠,闭目片刻。
轿身晃动,穿街而行。她指节抵住肋侧,那里有钝痛隐现,不似咳血前兆,倒像久坐僵滞的旧伤被牵动。她未按,只将手收回袖中,掌心贴着软缎内衬,缓息。
宫门在望,铜钉朱漆映着日光。她落轿,由内侍引路,穿廊过殿,直入承天偏阁。议政时辰未到,阁内已有数人低声交谈。她立于门侧,未即入座,只向新帝方向略一颔首。新帝正在翻阅奏本,闻言抬眼,见是她,便放下笔,道:“郡主来得早。”
她应了一声,走入席位。袍角掠过案沿,茶盏尚未斟满。她静坐,目光低垂,看指尖映在漆面桌上的影子。阁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响了一阵,又止。
片刻后,议程开启。户部呈报春税折算事宜,工部递上河防修缮图样。她听着,偶有疑问便提一句,语调平缓,无甚波澜。一切如常,直至一名言官起身,手持玉板,步至殿中。
“臣有本参。”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贯耳,“昭平郡主萧明熹,以私废公,坏朝廷纲纪,罪在不赦。”
阁内骤静。新帝搁下朱笔,眉峰微蹙:“细说。”
言官抬头,目光直指萧明熹:“郡主近日私允一游方医师为郡马,此人出身不明,无功无爵,未经宗正审核、礼部议定,竟得列宗卷之名。此举既违祖制,又轻国典,实乃以情代法、以私侵公之举。若此例一开,百官效仿,何以束权?何以立信?”
他说完,退后半步,袖手而立,神情肃然。
萧明熹仍坐着。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右手轻轻抚过案缘,指尖触到一道细微裂痕,像是虫蛀所致。她停在那里,片刻,才缓缓抬起眼。
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只是嘴角略扬,极短的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她看着那言官,仿佛在看一个念错奏章的童生。
“你说我允了郡马?”她开口,声不高,也不低,“何时允的?哪日报的宗正寺?谁签的婚书?哪个衙门备案?你可有文书为证?”
言官一怔,显然未料她如此反问。
“虽未正式上报,但郡主亲口应允,裴氏已在医馆留宿九日,此事宫内外皆知——”
“我知道的,”她打断,“是你听来的。”
她站起身。动作不急,也不重,但满阁目光皆聚于她身。她整了整袖口,向前一步,离案三尺。
“你说我以私废公。可什么叫公?是规矩写在纸上,还是事事经得起查?你今日所言,桩桩件件,无一属实。我未签婚书,未报宗卷,未请媒妁,未纳聘礼。你拿什么说我已成婚?拿耳朵听来的话,就能定一品命妇的罪?”
她语气未变,仍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册。
“若按你的理儿,昨夜西市有人议论我要开海禁,是不是今天就得治我谋逆?”
言官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