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边关捷报·倭寇已退
晨光刺破云层时，她已换过衣裳。月白襦裙沾了尘灰的地方被剪去，新裁的银丝软甲贴合肩线，腰间匕首簪收得严实。药丸含在舌底，苦味压住喉间腥甜。肩舆抬进宫门那一刻，她将北斗帕叠成方块塞入袖袋，指尖触到干涸血迹，未停留。
早朝刚起。
新帝立于丹墀之上，手中黄绢展开，声落如钟：“登州急报，倭寇主力授首，残部溃逃入海。北狄三王子尉迟烈所率骑兵遭伏击，退至狼脊沟外，不敢再进。边关八百里加急，昨夜三更抵京。”
殿内文武齐躬身，贺声如潮。
“社稷之福！”
“天佑大晟！”
“此战大捷，皆赖圣明天纵，将士用命！”
新帝抬手，众人止声。他目光扫过群臣，落在首位的女子身上：“昭平郡主萧明熹，奉诏协理边务，调度民团、整肃防务，功在社稷。裴镜辞率军突袭敌巢，斩首无算，亦当记首功。”
萧明熹垂眸，双手捧笏，仅微微颔首。
有礼部侍郎出列，声音激昂：“郡主坐镇中枢，运筹帷幄，以女子之身掌兵机要，实乃前朝未有之盛事。臣请赐‘安边郡主’封号，以彰其功！”
她抬眼，平静道：“胜负乃将士之功，熹不过守职而已。”
语毕，殿中微静。
那侍郎还想再言，却被身旁同僚轻扯袖角。新帝未接话，只将黄绢卷起，交予内侍存档。他语气缓下：“此次退敌，非一人之功。即日起设庆功宴三日，犒赏边军。各州府上报参战民勇名录，由兵部核验后授牒。”
“遵旨。”
退朝钟响。
萧明熹随人流步出大殿。日头已高，照得汉白玉阶泛出青光。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宫门方向的肩舆亭。内侍快步跟上，低声问是否回府。
“走东华街。”她说。
肩舆抬起，穿行于朱雀大道。沿途已有百姓聚集，孩童举着纸扎刀枪追逐嬉闹，口中喊着“打倭寇”。一面褪色的褐红旗帜被人挑在竿头，火燎痕迹清晰可见，围观者指指点点，笑语喧哗。
她掀起帘布一角，静看。
一名老妇抱着孙子站在街口，孩子挥舞木剑，奶声奶气地喊：“杀贼！杀贼！”老妇拍手笑道：“我孙儿将来也要当将军，护咱们太平日子！”
萧明熹放下帘子。
内侍低声问：“郡主可要下令，禁止民间私藏敌旗？”
“不必。”她声音不高，“让他们高兴一日。”
片刻后又说：“今日欢呼‘退敌’，明日可有人念‘育才’？”
内侍未答。
肩舆转入昭平郡主府正门。石狮沾露，门环未锈。她自行下舆，未让人扶。跨过门槛时脚步略沉，左手按了下肋侧，随即松开。
正厅已备好热茶。
她脱去外袍，露出内衬软甲上的细密划痕——那是昨夜密道中留下的。未叫医官，只取来温水漱口，吐出淡红。云枝送来的蜜饯搁在案角，她没碰。
“取历年荐才名录。”她说。
内侍应声而去。
厅堂安静下来。窗外风动竹影，扫过地面砖缝。她坐在主位，指尖抚过桌面，停在砚台边缘。墨未干，是昨日批阅《抗寇十策》时留下的。她蘸水洗笔，重新研墨。
名录送来，厚厚三册，按州划分。
她翻开第一本，登州条目下密密麻麻写着姓名、籍贯、才能评语。多数为男子，少数女子名后标注“通算学”“善骑射”“能断讼”。她逐页翻看，手指在“温如玉”三字上顿了顿，继续向下。
纸页翻动声在厅中回响。
半晌，她抽出一张空白笺纸，提笔写下四个字：女子科举。
笔锋沉稳，无拖曳。
她盯着这四字看了一会儿，落笔添注：非权宜之计，乃固本之策。
墨迹未干。
她合上名录，唤来书吏：“即刻誊抄《女子才名试章程》五十份，分送七州学政。另拟公文一道，申报户部，请拨明年女塾修缮银两。”
书吏领命退出。
她靠向椅背，闭目片刻。呼吸浅而匀，但眉心未舒。朱砂痣颜色浅淡，近乎透明。袖中帕子微动，她未取出，只将手覆于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