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谢云宴请·为女贺功
马车停在七州商会别院门前,帘子掀开一角,萧明熹走下踏板。她未扶人,脚步稳,风拂过袖口,月白裙裾扫过青石阶沿。身后传来笑语,温如玉与几位女学子并肩而行,有人低头看路,有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雕梁画栋之间,带着迟疑。
谢晚云已在门内迎候。他今日穿杏红锦袍,腰间算盘用南海珍珠串成,垂在身侧。见人到齐,他抬手示意,两列仆从无声退至廊下,乐声止。
“请。”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众人步入正厅。厅内灯火通明,八盏琉璃灯悬于梁下,映得满室生辉。案几高设,漆器错落,银箸摆成一线。有女学子盯着面前金边碗碟,手指蜷缩,似不知如何下手。一人起身欲辞:“我……我未曾入过这等地方,恐失仪态,不如在外等候。”
话音未落,谢晚云已离座走来。他不言语,只取过案上银勺,弯腰从汤锅里舀起一块红烧肉,轻轻放入那少女碗中。
“笔能写策论,也能夹红烧肉。”他说,“今日不谈规矩,只论欢喜。”
少女怔住,低头看碗中油光微颤的肉块,眼眶忽地一热。
谢晚云转身击掌三声。顷刻间,仆役涌入,撤去高案矮几,换上圆桌。桌围素净,无绣纹,无题字,只以靛蓝粗布缝就。众人被引至席间围坐,再无主宾之分。
“今夜无主宾,只有同路人。”谢晚云落座时道。
笑声渐起。有人低声问温如玉:“真能这样坐着吃饭?”温如玉点头,指尖抚过膝上旧伤,未言。但她挺直脊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肴撤换。谢晚云忽然起身,全场随之静默。他未持酒壶,反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小巧算盘,木珠细密,边角磨得发亮。
他将算盘置于桌面,轻拨一声,清脆如铃。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赎身时买的。”他说,“比金锭还贵。但它换来的不是自由,是说话的资格。”
众人屏息。
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位女学子的脸。她们或低眉,或凝视,或微微颤抖。他知道她们中有樵夫之女、渔户之妹、佃农之姐,也有曾被卖作妾、逃婚出走者。
“今日我以此杯,”他声音沉稳,“不贺榜首一人,而贺所有敢提笔、敢赴考、敢抬头看天的女子——为天下女子贺,你们用才华和勇气证明了自己。”
片刻寂静后,温如玉率先站起。她动作缓慢,因膝盖旧伤未愈,但站得极稳。其余女学子紧随其后,一一起身。
“谢少主厚义,我等铭记于心!”她们齐声道。
声音不高,却整齐划一,穿透丝竹余音,在梁间回荡。
萧明熹坐在角落,手中捧的是茶,非酒。她未参与敬酒,也未起身。灯光照不到她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缕斜光掠过鬓边,映出她眉间一点朱砂痣,颜色浅淡如常。
她看着眼前景象:那些曾跪在贡院门前抄《女诫》的少女,如今围坐一处,举杯畅饮;那些曾被人讥为“识字何用”的寒门女儿,此刻争论着诗文格律,有人甚至模仿主考官诵读策论,引得满堂哄笑。
她想起半月前朝堂之上,百官怒斥“乱序违制”,说女子承爵是动摇国本。那时她站在殿中,咳血染帕,却未退半步。
如今,无人再言“不能”。
她指腹摩挲茶盏边缘,釉面光滑,温度适中。这盏是民窑烧制,并非官造,胎质粗些,却不烫手。她记得谢晚云说过:“好东西不在贵贱,而在合用。”
温如玉敬完谢晚云后,端着一杯热茶走来。她步伐谨慎,避开喧闹人群,径直走到萧明熹面前。
“郡主若不嫌弃,这杯也代所有姐妹敬您。”她说。
语气恭敬,却不卑微。眼神坚定,一如贡院门前手持牒文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