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
孙医师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碗边还磕了个缺口。
秦墨接过碗，仰头灌下。
滚烫的药液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烧，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是你要的东西。”孙医师从满是油污的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露出半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玉。
玉色发灰，上面布满了裂纹，只有在昏暗的灯光下，才能隐约看见上面刻着的两个微如蚊呐的古篆：承道。
“陈伯走的时候很痛苦。”孙医师点了一根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瞬间盖过了药味，“肺全烂了，但他一直攥着这个，说是如果那个叫秦墨的小子还能活着回来，就把这个给他。”
秦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碎玉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嗡——
剧烈的耳鸣声让他眼前一黑，脑海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再次开始撕裂。
那个在雨夜里给他煮面的老人，那个总是穿着破背心、笑起来露出一口缺牙的老头……他的脸很清晰，他的声音很温暖，但他叫什么？
陈……陈什么？
陈国强？陈建国？陈道义？
无数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填补那个逻辑漏洞。
【系统提示：因果逻辑缺失，记忆无法读取。】
秦墨死死攥着那块碎玉，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被玉石的棱角割破，鲜血渗进去，却被玉石诡异地吸收殆尽。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吞噬的代价。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他亲手删除了自己作为“人”的一部分情感链接。
“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孙医师看着秦墨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在满是血污的纱布盘里，“活人总得往前看。”
“不。”
秦墨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幽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我会把他的名字找回来的。从天道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扣出来。”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眩晕感让他踉跄了一下，手掌撑住了布满灰尘的操作台。
那里放着诊所唯一一台还能联网的老式终端。
“借用一下。”
秦墨没有废话，手指在满是油泥的键盘上飞速敲击。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蓝光。
那是他在钱坤电脑里留下的后门程序——激活。
下一秒，原本正在播放所谓“仙门选秀”的全市几千块户外大屏，画面突然一闪。
原本光鲜亮丽的偶像修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高清且声音洪亮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钱坤正满脸堆笑地接过一个黑袍人递来的储物袋，嘴里说着：“放心，执法司的通缉令系统我有最高权限，只要把那些不听话的散修标记成‘魔修’，杀了也没人查……”
而那个黑袍人的袖口，赫然绣着天机阁的星辰徽记。
【突发新闻：执法司副司长钱坤，涉嫌勾结境外势力，倒卖人族修士灵根！】
巨大的红色标题横亘在城市上空，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窗外，凄厉的警笛声此起彼伏，红蓝交错的光芒穿透雨幕，映照在秦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甚至能听见远处执法司大楼里传来的怒吼声和桌椅被打翻的混乱动静。
“咳……”秦墨捂着嘴咳嗽了一声，指缝里渗出一丝猩红。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染血的碎玉，看着窗外乱成一锅粥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林家的一条狗，废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个……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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