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并没有浇灭贫民窟的怒火，反倒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林家设在西区的分舵——一座伪装成“爱心数据中心”的五层塔楼，此刻正像根巨大的蜡烛在雨夜中熊熊燃烧：烈焰舔舐玻璃幕墙时发出“嗤啦——”的爆鸣，熔融的金属汁液滴落，在积水的沥青路上腾起青白蒸汽，蒸腾出焦糊与臭氧混杂的铁锈腥气。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紫檀木被烧焦的香气，混杂着服务器机组过热爆裂的刺鼻臭氧味，那是金钱和算力同时化为乌有的味道。
秦墨裹紧了那件顺来的雨衣，粗粝的塑料布面刮擦着颈后皮肤，冰凉雨水顺着领口滑进脊沟，激起一阵细微战栗；他像个趁火打劫的流浪汉，低头钻进了被暴徒撞开的侧门。
这里简直是黑客的天堂。
平日里那些需要几十层验证的阵法防火墙，此刻因为物理供电切断而千疮百孔，红色的报错弹窗在虚空中像节日彩带一样乱飘，每一道红光掠过视网膜都留下灼热残影，嗡鸣声如蜂群盘旋在耳道深处。
“谢了，老铁们。”
秦墨嘴角微勾，避开几个正在打砸抢烧的散修，身形像条滑腻的泥鳅，直奔地下核心库房。
他的目标很明确。
刚才在执法司吞噬“暴动意志”时，顺带读取的一条碎片信息显示：这里藏着林家见不得光的“备用电源”。
库房的合金门已经被某种高爆法术轰开了一个大洞，里面没有成堆的灵石，只有三个被吊在半空的半透明维生舱。
舱内的营养液早已干涸，只剩下三具形容枯槁的躯体。
他们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一种极其霸道的算法抽干了最后一丝本源。
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但丹田处却还残留着一团微弱却极其精纯的金光。
那是被“提纯”后尚未传输完毕的金丹本源。
“原来所谓的‘万兆灵网加速服务’，烧的是人命。”
秦墨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计算。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死人是没资格喊冤的，只有活人才能利用这一切去复仇。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掌心幽光暴涨。
【检测到高纯度无主灵源。】
【检测到残留因果链：林玄机（林家老祖）。】
【吞噬开始。】
“滋——”
掌心触碰到维生舱玻璃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手臂经脉疯狂倒灌。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吸取能量，倒像是在生吞岩浆——舌根泛起浓重的铜锈味，指尖传来玻璃高温软化的黏滞触感，视界边缘炸开一片金红噪点，耳中尽是血液奔涌的轰鸣。
秦墨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浑身骨骼在噼啪作响，肌肉纤维在高强度的灵力冲刷下不断撕裂又重组。
视界左下角的经验条像打了鸡血一样疯涨。
筑基中期……70%……90%……
脑海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暴力击碎。
秦墨感到全身一轻，原本滞涩的灵力运转速度瞬间提升了三倍，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轨迹，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可预测的抛物线数据。
【晋升成功：筑基后期（高级灵网工程师）。】
【获得特殊代码碎片：林玄机的后门密钥（残缺）。】
秦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竟带着一丝白色的灵雾，在灼热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嗝。”
他打了个饱嗝，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唇齿间残留着金丹本源特有的、微苦回甘的余韵。
这“人血馒头”虽然烫嘴，但确实大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从身后传来。
“墨……墨哥！”
他裤脚上沾着半干的暗红泥渍——那是昨夜在诊所后巷替孙医师拖走三具暴徒尸体时，蹭上的未洗净血痂。
“出事了！孙医师……孙医师被抓了！”
是阿彪。
这小子满脸是黑灰，裤腿上还挂着火星，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顾不上擦汗，一把抓住秦墨的手臂，手指都在哆嗦：“钱坤的人！”阿彪带着哭腔，声音因为吸入太多烟尘而嘶哑，“刚才那边传来消息，说执法司的人冲进了诊所，搜出了你留下的血衣，直接把人带走了！他们说……说孙医师窝藏通缉犯，要以同谋罪论处！”
秦墨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个总是板着脸、收钱死贵却会在药里偷偷加糖的老头……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他一碗热面的老头……
“那个老东西叫什么来着？”
秦墨下意识地想要调取关于孙医师的记忆档案，想要回忆起那个名字，以便在因果层面进行搜索定位。
然而，思维触手伸过去，摸到的却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孙……孙什么？
孙济世？孙长庚？孙伯符？
无数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却像是一把把钥匙插进了错误的锁孔，没有任何回馈。
【警告：逻辑扇区受损，关键索引丢失。】
——系统自动启动应急协议：视觉采样降频50%，前庭输入屏蔽，痛觉阈值提升至T7级。
秦墨扶墙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脊背始终绷成一条直线。
这是吞噬的代价。
为了在审讯室里活下来，为了获得欺骗天道的权限，他亲手删除了那部分“无关紧要”的情感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