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切碎雨幕的轰鸣声就在头顶三十米处炸响,强光探照灯像几把巨大的光剑,在烂尾楼群中疯狂乱扫——光柱边缘撕开灰黑雨帘,内里悬浮着无数被照透的尘粒与水雾微晶,明暗交界处泛着冷白的光晕。
光柱所过之处,积水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水面浮着一层油膜,随震动微微颤动,折射出破碎的霓虹残影;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燃烧后的焦臭味,混着铁锈与湿土的腥气,沉甸甸压在舌根,泛起一丝微苦。
秦墨没有任何犹豫,拽着孙医师直接跳进了早已撬开的废弃地铁通风井。
身体在布满青苔的竖井壁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不是干涩刮擦,而是湿滑苔藓被碾开时汁液迸溅的闷响,混着水泥粗砺颗粒刮过布料的沙沙声;粗糙的水泥壁刮破了昂贵的林家管事外袍,裸露的小臂蹭过壁面,能清晰感知到青苔绒毛的滑腻与水泥微孔的扎刺;冰冷的井水顺着裤管倒灌,激得小腿肌肉一阵痉挛,每一寸肌束都在瞬间绷紧、震颤,寒意如针,直刺骨髓。
但他顾不上这些,落地瞬间便是一个翻滚卸力,顺手将几块事先准备好的铅板盖在了孙医师身上。
“这是屏蔽层,别动,别出声。”秦墨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上方传来的隆隆雷声里,几不可闻——雷声在井壁间反复折返,余音嗡鸣,震得耳膜深处隐隐发胀。
安顿好老头,他靠在潮湿阴冷的井壁上,强忍着大脑深处因为过度吞噬而产生的针扎般的锐痛,从防水袋里掏出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便携终端。
【这日志本该在上传30秒后被钟馗AI自动归档加密,但秦墨上周黑进测试组时,顺手给它的归档协议打了‘延迟补丁’——此刻,它正静静躺在他私有缓存区的第7个幽灵分区里。】
手指触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如同触电般的酥麻感顺着指尖直抵天灵盖——电流感并非一闪即逝,而是沿着神经束节节攀升,带来头皮发紧、后颈汗毛倒竖的细微震颤。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想的肯定是逃命。
但秦墨很清楚,在这个万物互联的灵网时代,物理上的逃亡毫无意义。
只要还在网内,天道服务器就有他的IP记录。
要想活,就得反客为主。
“正在接入司天监维护后台……”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行猩红的加粗字体:【紧急任务:天机阁节点加固工程(强制指派)】。
秦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什么加班福利。
在任务描述的隐藏日志里,他看到了莫九渊那个标志性的数字签名,以及一串触目惊心的备注代码:【可疑人员清洗名单·序列01】。
【根据《司天监灵网安全条例》第12条,所有‘清洗名单’序列任务,均强制触发全节点三级灵纹审计——而莫九渊本人,正是该条款的起草者。】
“想让我自投罗网去修补关押我的笼子?”秦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敲击声在这个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急促的鼓点——每一下都撞在井壁上,激起短促而干涩的回声。
他调出了林小雨三天前无意上传的那份调试日志。
那是他在吞噬了一只筑基期梦魇兽后,随手编写的一段防御模块。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在“灵视”状态下,那段代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正在原本流畅的灵力数据流中造成极其微小的湍流——仅有0.07秒的灵流回环异常;数据流表面泛着油膜般的光晕,异常点周围,细密的乱码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像一群半透明的蛆虫,在暗红背景里无声啃噬。
“原来没消化干净。”
秦墨眯起眼,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代码深处那些像蛆虫一样蠕动的乱码。
那是死者残留的执念,是数据世界里的“冤魂”。
莫九渊那种强迫症晚期的技术洁癖,看到这种脏东西,绝对会以为是底层架构的逻辑Bug。
“既然你觉得是Bug,那我就送你个超级病毒。”
秦墨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一口带着霉味的浑浊空气——那霉味里裹着陈年铁锈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纸张的甜腻。
他没有清除那些执念,反而开始疯狂地输入指令,将那些混乱、暴虐的数据流重新封装。
他把这段“脏数据”伪装成了一段极其普通的“冗余校验指令”。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突然被人暴力切入。
“秦墨!解释一下你刚才上传的补丁!”
耳麦里传来沈青梧冰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刺得秦墨耳膜生疼——那杂音并非均匀嘶鸣,而是高频脉冲式的“滋啦”声,每一下都像细针扎进听觉皮层。
秦墨瞬间切换了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声音里透着一股底层社畜特有的、对上级本能的惶恐与讨好:“沈……沈主管?那个,我只是……我想着能不能优化一下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