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叶红鱼突然开口。
作为龙组最敏锐的猎手，她捕捉到了秦墨眼中那一瞬间的茫然与痛楚。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系统显示的那个金灿灿的“S01”。
叶红鱼缓缓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这是一种古老的、没有任何联网功能的磁带式录音设备，专门用来对抗这种能篡改网络数据的高阶黑客。
“既然是S01专员，按照《特勤条例》第7章第3条，请对着这支物理录音笔，口述你的入职动态验证码。”叶红鱼按下录音键，磁带转动的细微沙沙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刺耳，“这是物理验证，秦专员，请吧。”
没有任何网络接口，没有任何无线信号。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无解的“离线防火墙”。
秦墨看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验证码。
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
那种过度使用“修改权限”的反噬，正在从灵魂蔓延到肉体。
他抬起手，想要去拿录音笔。
但就在指尖触碰到空气的瞬间，他的手指边缘开始出现半透明的像素化崩解。
指纹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一样，不断地闪烁、缺失，露出了下面流动的淡蓝色数据乱码。
那种感觉并不痛，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感”。
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这个世界所排斥、剥离。
“看来，没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了。”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
此时此刻，口述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修改现实。
（*水的流速、温度、离子浓度……这些原始参数，比任何防火墙都真实。
*）
他瞳孔深处的蓝光骤然暴涨，视线聚焦在那支录音笔的磁头上。
【微观操作：磁畴重排】
滋——！！！
一阵极其尖锐的、足以刺破耳膜的高频啸叫声从录音笔中爆发出来。
那是磁带上的磁粉在瞬间被暴力重写时产生的物理震动。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记录，都在这一秒被转化成了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我的声音，这破玩意儿录不起。”
秦墨冷哼一声，那支录音笔在叶红鱼手中瞬间发烫、冒烟，啪的一声炸裂开来，滚烫的塑料碎片崩了叶红鱼一手。
趁着叶红鱼下意识缩手的瞬间，秦墨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他身后并不是墙壁，而是一个正在轰鸣运作的湖底排水口。
【最高权限：秒级覆盖】
【目标：H2O分子流体化】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秦墨那正在像素化的身体，在接触到水流的一刹那，并没有被冲走，而是像一滴墨汁融入大海一样，彻底散开。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段随着水流奔涌的数据流。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刺骨的寒意稍微缓解了大脑的剧痛，但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涣散。
“秦墨——！！”
叶红鱼一剑劈开了排水口的合金栅栏，顾不上锋利的金属断口划破战术服，伸手向那湍急的漩涡中抓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冰凉的硬物。
但那不是秦墨的手。
她用力一捞，从浑浊的水中抓起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牌。
那是秦墨故意留下的，还是不小心遗落的？
借着舱室里忽明忽暗的警报红光，叶红鱼看清了金属牌上的图案——那是一个显得有些磨损的、卡通风格的黑猫头像，看起来廉价又温馨，和刚才那个冷酷如魔神的男人格格不入。
而秦墨的气息，已经彻底从她的感知范围内消失了。
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半小时后。
老旧城区的后巷，这里是城市监控的死角，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垃圾味和廉价炒菜的油烟气。
一个井盖被缓缓顶开。
秦墨浑身湿透，狼狈地爬了出来，靠在长满青苔的红砖墙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发出破锣般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像素化的现象已经停止了，但那种虚弱感却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
“还好……活着。”
秦墨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他记得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叫“家”的地方。
他也记得那个地方的门牌号是404。
——鼻腔里塞满铁锈与臭氧的余味，耳道深处嗡嗡作响，像有千只蓝蝶在振翅。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条错综复杂、挂满私搭乱接电线的阴暗巷弄。
明明是走了三年的路。
此刻在他眼里，却陌生得像是一个从未涉足的异次元迷宫。
他握紧了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该死……”秦墨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慌乱，“这是哪儿？”
（钥匙齿痕硌着掌心，是此刻唯一拒绝被数据化的、生疼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