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殇跑回来,看了一眼,对旁边一个老知青说:“李爱国,你带掉队的走完。其他人,继续!”
夜诗诗眼睁睁看着陆殇背影毫不停留地跑远,委屈得嘴唇直哆嗦。
早操结束,食堂那玉米糊糊和硬窝头都成了人间美味。吃完饭,陈大柱和张排长开始念名单分活儿。
兵团主要就那几样:开荒、种地、修渠、放牧。新来的,大多从稍微轻省点的开始。
“孙红英,赵晓梅,菜地组。”
“王雪,后勤灶上帮忙。”
“夜诗诗,养鸡场。”
“夜兮兮……”陈大柱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陆殇,“你跟陆班长去东边新垦地,学平整土地、播种。”
底下起了点小小的骚动。新垦地是最磨人的活儿之一,地没熟透,碎石块多,工期紧。但跟着陆殇……那是标兵,能学真本事。
夜诗诗立刻不干了,凭什么夜兮兮能跟着陆班长?养鸡场又脏又臭!她嘴刚张开,就被张排长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夜兮兮没什么表情,点点头:“是。”
陆殇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道:“拿上家伙,走。”
工具是笨重的铁锹和十字镐。夜兮兮领了,扛在肩上,跟在陆殇身后往东边走。同去的还有两个男知青和李爱国等两个老兵。
走了快半个钟头,一片黄褐色的、刚刚被犁头翻过的土地出现在眼前。地是松了,可里头大大小小的石头、冻得梆硬的土坷垃随处可见,离能播种还差得远。
“今天任务,捡石头,砸土块,把地整平。”陆殇言简意赅,“两人一组,划片。夜兮兮,你跟我。”
其他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陆班长亲自带新人,还是女的,这是要下狠手操练啊。
夜兮兮没吭声,拎着铁锹站到陆殇指的那片地。
活儿是真累。不停弯腰,捡起冰凉的石头扔到地边,举起镐头砸那些冻得跟铁疙瘩似的土块。不一会儿,腰就酸得直不起来,手心火辣辣地疼。风更大了,卷着沙土往人领口、袖口里钻。
夜兮兮闷头干,动作不快,但一下是一下,不偷懒。手心磨出了水泡,破了,血混着沙土,她扯了块旧手帕胡乱一缠,接着干。
陆殇干活的架势让人看着都服气,动作利落,效率极高,仿佛不知道累。他偶尔瞥一眼夜兮兮,见她咬着唇,手上见了血也不吱声,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中午歇气儿,大家蹲在田埂上,就着冷水啃窝头咸菜。陆殇把自己那个军用水壶递过来:“手。”
夜兮兮愣了一下,伸出手。陆殇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铁皮盒,打开,里头是紫乎乎的药水。他捏了根细柴火棍,蘸了药水,仔细涂在夜兮兮磨破的手掌上。药水刺激,夜兮兮轻轻“嘶”了一声。
“下午领手套。”陆殇涂完,合上盖子,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后勤有。”
“谢谢陆班长。”夜兮兮看着自己紫红的手掌心,低声道谢。这药水抹上,倒是清凉不少。
下午,夜兮兮戴上了粗布手套,稍微好了点,但每挥一下镐头,震得虎口还是生疼。
她注意到陆殇干活时,旧军装下肩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蕴含着沉稳的力量。这男人,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硬。
收工回去时,个个累得恨不得爬回去。夜兮兮也觉得骨头架子快散了,可心里却有种奇怪的踏实感,脚踩在土地上,实实在在。
快到驻地,陆殇放慢步子,和夜兮兮走了个并肩,忽然低声问:“练过?”
夜兮兮心头一跳,面上不动:“陆班长说什么?”
“你喘气的法子,干活使力的劲儿,不像生手。”陆殇目光跟探照灯似的。
夜兮兮没想到他观察这么细,想了想,半真半假道:“家里以前请人教过点强身健体的把式,不算正经练。”这倒不假,原主记忆里,夜老爷子是请过师傅。
陆殇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