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像一粒沙子,硌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一个好词。
就像村里人叫他“三呆子”
一样,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却能扎进心里的恶意。
他环顾四周。
班长老马又躺回了床上,背对着所有人,仿佛睡着了。
那个写小说的,依旧在对着那两百个字发呆。
打牌的,懒洋洋地洗着牌,发出哗啦哗啦的、催眠一样的声音。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凝固的。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许三多抱着自己的行李,茫然地走到了一个空着的床铺前。
那是他的位置。
床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被子胡乱地堆在床头,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尘土的、久未见光的味道。
他想起了新兵连。
想起了史今班长那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想起了每天被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想起了窗明几净的宿舍。
史今班长说,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
内务,就是军人的脸面。
一个念头,在他那简单的脑子里,慢慢地,清晰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做什么,不知道“看管子”
有什么意义。
但他知道,他该做什么。
于是,他开始动手了。
他先把自己的被子,抱到屋外,在风中用力地抖动,呛人的灰尘,像一阵黄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然后,他回到屋里,拿起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床板,直到那木头,泛出陈旧的、却干净的光泽。
做完自己的,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那张床。
那张床上的人,正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参悟什么宇宙的奥秘。
他的被子,像一团咸菜干,皱巴巴地堆着。
许三多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他笨拙地,却异常认真地,开始整理那床被子。
屋子里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
哗啦哗啦的牌声,停了。
那个写小说的,也终于把目光从稿纸上挪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许三多像是没有察觉。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把那床“咸菜干”,一点点地展开,抚平,然后,按照新兵连教官教的,用他那双粗笨的手,努力地,想要把它叠成一个标准的“豆腐块”。
他叠得很慢,很吃力。
那被子太软,太旧了,根本不听使唤。
但他没有放弃。
一遍,不行,就拆了重来。
再一遍,还是不行,就再拆了重来。
大秦,咸阳宫。
“此子……倒是颇有我大秦士卒之风。”
王翦抚着长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令行禁止,恪尽职守。
即便无人监督,亦不曾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