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最有前途?!”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说白了,不就是他老子官大嘛!”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气勃发:“咱最恨的就是这种!一个个靠着祖上荫庇,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占着茅坑不拉屎!真正有本事的,却在底下苦熬!”
马皇后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劝道:“重八,你也别太动气。
天幕不是也说了吗,那高城也是个有本事的。”
“有本事?”
朱元璋冷笑,“有本事的多了!徐达、常遇春,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有背景吗?咱给他们的,就是最大的背景!”
刘伯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知道,陛下这是想起了当年那些开国功臣,也想起了那些盘根错节的淮西勋贵。
“背景”
二字,是刻在陛下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天幕之中,草原的风,吹动着老马额前凌乱的头发。
他看着许三多那张纯净到让他心慌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他试图用“现实”
去教育许三多。
可他现在才明白,他和许三多,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现实”
里。
许三多的“现实”,是由一个“最有前途的军官”
所构建的,一个充满了“意义”、
“坚持”
和“理想”
的世界。
而他老马的“现实”,是由这片荒凉的草原,这根冰冷的油管,这群半死不活的兵痞所构成的,一个只剩下“混日子”、
“妥协”
和“认命”
的世界。
一个有背景的人,用理想,塑造了一个傻子。
而他这个没背景的人,却想用现实,去打败这个傻子。
何其荒唐。
何其可悲。
老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许三多看着班长落寞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班长……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好像……很不开心。
他是不是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
许三多想不明白。
他转过头,重新趴了下去,将脸颊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在他的瞄准镜里,远方那块灰色的石头,依旧清晰。
他决定,今天上午,先把瞄准练好。
下午,再开始……铺路。
班长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因为,这是有意义的事。
下午。
草原上的太阳懒洋洋地挂着,没什么热度,光线倒是刺眼。
午睡时间,红三五三号观察哨的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
这是五班一天中最安逸的时光,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里打起了盹。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