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走着,脚步和之前一样,坚定,而又执着。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宿舍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李梦、薛林几个人,僵硬地坐在桌边,连扑克牌都忘了收拾。
他们都在等,等着许三多带着怒火、带着质问,甚至带着哭腔冲回来。
然而,当门“吱呀”
一声再次被推开时,他们看到的,依旧是那张沾着土,却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脸。
许三多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像是刚从哪个口袋里翻出来的。
他径直走到老马的床铺前。
“班长,”
许三多把纸条递过去,声音一如既往的认真,“我想请个假。”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请假?
在这种时候?他的路被毁了,他不应该先问个究竟吗?
老马从床头坐直了身体,眯着眼,接过那张纸条,却没有看。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许三多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那张憨厚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请假干什么?”
老马的声音干巴巴的。
“去镇上,”
许三多回答得很快,眼睛里闪着一种纯粹的光,“我想去买点花籽。”
“花……花籽?”
李梦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薛林和老魏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抑制的、荒谬的狂喜。
他疯了!这个傻子彻底疯了!
路被毁了,他不想着去修,不想着去追查,反而要去买花籽?
“路修好了,光秃秃的不好看。”
许三多还在认真地解释,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神色的剧变,“我想在路两边,都种上花。
等花开了,路就更好看了。”
“噗……”
薛林再也憋不住了,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和解脱的笑,笑得他浑身发抖。
完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李梦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窃喜。
他们明白了。
许三多这是……放弃了!
他肯定是看到那片狼藉,知道凭他一个人根本无力回天,所以用“种花”
这种更不着边际的念头,来掩饰自己的失败和退缩!
去镇上?去团部?
好啊!太好了!让他去看看真正的部队是什么样的!让他去看看那些威武的坦克,整齐的队列,听听那震天的番号声!等他见识了真正的钢铁洪流,再回来看看自己用石头摆的这条“过家家”
小路,他自己都会觉得可笑!
到那时,不用他们再动手,许三多自己就会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准了!”
老马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响亮,甚至带着一丝急不可耐。
他猛地一拍床沿,把那张请假条往旁边一扔。
“立刻批准!你想去多久就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