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史班长！”
史今的目光，越过了精明干练的成才，径直落在了那个手足无措、脸上还沾着风尘的许三多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
他把手里的病号饭盒放到旁边的空桌上，走了过来，冲他们俩摆了摆手：“坐，都坐下。”
成才机灵地拿起酒瓶，给史今面前的空杯倒满了酒，又给自己的满上：“班长，我敬你！要不是你，我成才还在新兵连啃泥巴呢！”
史今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那杯酒，对着许三多。
“三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许三多整个人都懵了，手忙脚乱地摆着：“班长，你……你这是干啥……”
“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史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他死死地盯着许三多，像是在审判自己，“我把你从家里带出来，我说过，要让你在部队有出息，要让你摸到真枪……可我……我没做到。
我把你，丢在了那个地方。”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寂静的空气里。
许三多急了，他拼命地摇着手，脸都涨红了：“不是的！班长！不是你的错！五班……五班挺好的！真的！我在那儿，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他看着史今，眼神无比真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在铺路，我觉得那事，特别有意义！”
“有意义……”
史今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的愧疚，瞬间化为了更深沉的痛楚。
许三多的纯粹和知足，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承诺的苍白和自己的无能。
他以为许三多会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烂掉、废掉，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个罪人。
可许三多，却在所有人都认为是废墟的地方，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意义。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史今无地自容。
他猛地仰起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浇不灭他心中的那团愧疚的火。
他放下酒杯，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许三多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经过柜台时，他脚步顿也未顿，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拍在桌上，替他们结了账。
整个过程，快得让成才都来不及反应。
许三多呆呆地望着史今离去的背影。
那个曾经在新兵连，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宽厚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萧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学着史今的样子，仰头，一口喝干。
天幕之上，这一幕无声地播放着，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史今复杂的眼神，许三多真诚的辩解，以及那个决绝而又落寞的背影。
大秦，咸阳宫。
“此人，便是那许三多的班长？”
嬴政眉头紧锁。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而是一种责任的断裂。
“陛下，此名史今者，心有大愧。”
李斯低声道，“未能兑现承诺，于军中，乃是大忌。
这会动摇兵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