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只当不见,慢条斯理地吃完,甚至对收碗筷的学徒礼貌地道了谢。那学徒愣了一下,讷讷地应了。
下午继续清点。陆明刻意放慢速度,显得吃力,还故意弄出些响动。脑中已勾画出一副草图:问题货品、可能流向、预估亏空……
临近傍晚,库房门被推开。
张掌柜走进来,肚子把绸衫撑得紧。他看着清点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布堆,以及陆明脸上故意抹上的灰痕。
“姑爷,头一天,可还适应?”他语气“关切”。
“多谢掌柜关心,只是……布匹繁多,账册又有些不清,进展缓慢,愧对娘子信任。”陆明低头,声音带着“惭愧”。
“哎,不急不急,慢慢来。”张掌柜假意宽慰,话锋一转,“对了,有批去年底的账,急着要对。东街‘霓裳阁’前日退回来一批说有瑕疵的苏锦,搁在前头厢房了。烦请姑爷您去验看一下,若真是疵品,也好尽快处理。”
他递过一张单子。
陆明接过:霓裳阁,苏锦十匹,理由“色泽不均,织造有瑕”。
陷阱。
“好的,我这就去。”陆明应下。
前头厢房亮堂些,地上堆着十匹苏锦。陆明拆开一匹,对着光看:色泽有微妙渐变,织纹有极细的不匀。手指捻过,紧实。凑近,有股特别的染剂味。
不是普通疵品。是“晕色染”失败的半成品。
他假装认真地一匹匹查看,时而蹙眉,最后对张掌柜道:“掌柜的,这批货……问题确实不小。”
张掌柜眼中喜色一闪:“是吧?那姑爷您看……”
陆明露出为难之色:“只是……娘子让我来学做事,若头一桩就草草处理了,未免……我听闻娘子对货品品质要求极严。不如这样,这批货我先记下,明日可否请铺子里最老的老师傅一同来看看?我也好学学眼力。”
张掌柜脸色微微一僵。请老师傅?那老家伙认死理……
“呵呵,姑爷说得是,谨慎些好。”他干笑两声,“那……就先放着吧。库房那边,还得多劳姑爷费心。”
“分内之事。”陆明微笑。
张掌柜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沉。
陆明看着他走远,指尖在袖中玉佩上划过。
第一回合,结束。
尾巴露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该“下班”了。
不知那位“沈总”,对下属第一天的“工作表现”,是否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