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的油灯熏得人眼睛发涩。
陆明面前摊着三本账:码头明账、赵把头“自愿”交出的暗账,还有吴管事偷偷塞进来的、历年漕运分润记录。炭笔在废纸上划拉,把“生铁”、“石料”、“瓷土”几个词连成网。
网的中心,是一个代号:“丙七”。
不是船号,不是人名。像是个仓库位置,或者……交接暗号。
“丙字区,第七仓。”吴管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头儿端着热茶,脸上每道皱纹都写着紧张,“在城东,漕帮的地盘。但管那片的,不是漕帮自己人。”
“谁?”
“一个姓胡的牙人,叫胡三笑。”吴管事把茶放下,“专做见不得光的货。都说他背后,是府衙里的人物。”
府衙。陆明笔尖一顿。
生铁、漕帮、官府。这条线比预想的更毒。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距离他向沈月璃立下的“三日之期”,只剩最后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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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丙字区。这里没有码头那么嘈杂,只有零星几间大仓库,黑沉沉地趴着,像巨兽。
第七仓门口,挂着个褪色的“胡记”木牌。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人声。
陆明没直接进。他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扇透气的高窗。踮脚,借着缝隙往里看。
仓库里堆的不是生铁,是整齐的茶叶箱。但七八个汉子正把箱子撬开,把里面的茶饼掏出,往箱底夹层里塞东西——黑沉沉的、条块状的金属。
生铁。
一个穿着绸衫、瘦得像竹竿的中年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脸上挂着笑,笑却不达眼底。胡三笑。
“动作快点!寅时前必须装船,这批货……”胡三笑话没说完。
因为仓库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陆明站在门口,背后是浓稠的夜色。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像是走错了门:“胡老板?深夜还在忙。”
仓库里瞬间死寂。所有汉子停下手,眼神凶狠地盯过来。
胡三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打量着陆明,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这位是?”
“沈家码头,新来的管事,陆明。”陆明走进去,步子很稳,径直走到一个打开的茶叶箱前,拿起一块被掏出的茶饼,闻了闻,“好茶。可惜,箱子底下的东西,有点压味道。”
“陆管事,”胡三笑声音冷下去,“有些事,看见了,得装没看见。有些人,撞上了,得知道绕道走。”
“巧了。”陆明放下茶饼,看向他,“我这个人,眼神不好,绕不了道。就喜欢看清脚下的路——特别是,谁在我的路上撒钉子。”
话音落,仓库里的杀气骤然绷紧。
两个汉子放下手里的铁条,一左一右,堵住了陆明的退路。手摸向了后腰。
陆明没看他们,只盯着胡三笑:“胡老板,你仓库里的货,账上走的是‘茶叶’,实际装的是生铁。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府衙敲个鸣冤鼓,告你一个‘私贩军铁’,你背后那位大人,是保你,还是……弃了你?”
胡三笑眼皮一跳,但笑容又扯了出来,更冷:“陆管事,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气盛,容易短命。”
他轻轻一挥手。
左边那汉子猛地抽出短棍,砸向陆明后脑!风声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