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没回头。
他甚至没动。只是在短棍即将触及头发的刹那，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概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交易成立。】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清晰“咔嚓”声。
倒下的不是陆明。
是那个挥棍的汉子。他捂着自己的右臂肘关节，那里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短棍掉在地上。他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只嗬嗬抽气，满脸的惊骇和茫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挥棍，然后自己的胳膊就断了。
仓库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右边那个汉子举起的刀，僵在半空，手臂开始发抖。
胡三笑脸上的笑容彻底粉碎，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死死盯着陆明，像在看一个怪物：“你……你做了什么？”
“我？”陆明这才转过身，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人，语气平淡，“我站着没动。胡老板，你的人，好像自己不太结实。”
他往前走了一步，胡三笑和剩下的汉子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现在，”陆明停住，目光锁死胡三笑，“我们可以聊聊了。这批生铁，谁定的？运去哪？你背后那位‘大人’，是哪一位？”
压力之下，胡三笑的防线崩溃得很快。
“货……货是北边定的！走水路到沧州，那边有人接！我只管收钱发货，别的不知道！”
“北边？哪个北边？”
“不、不知道！真的！接头的人只说是‘京里来的贵人’，要得急，价钱给得高！”
“你背后的人。”
胡三笑脸色惨白，挣扎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州府，掌管刑名缉盗的……陈通判。”
不是赵把头那个层级。是直接跳到了江州府的实权官员。走私网络，瞬间从商业腐败，升级成了官商勾结的重罪。
陆明心脏一沉，但脸上毫无波澜：“证据。”
“账……账本在我住处暗格里，有陈大人管家的亲笔收条……”胡三笑瘫软下去。
拿到暗格账本和收条，陆明走出仓库时，寅时的更声刚好响起。
夜色最浓的时候。他怀里揣着的，是能掀翻一个通判的罪证，也是能让他死十次的催命符。
他没回码头，而是转进一条暗巷，将一个铜钱精准地弹进一个蜷缩的乞丐破碗里。
“带句话给沈府周婆子，”陆明声音低而清晰，“‘货已查到，线在府衙。丙七仓胡三笑已吐，证据在我手。’”
乞丐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但陆明知道，话已传走。
他转身没入黑暗。今晚不会太平，陈通判很快会知道胡三笑失手。而他必须在对方反应之前，决定这些证据的用法——是作为筹码，还是作为炸弹。
巷子尽头，隐约有马蹄声传来，急促，且不止一匹。
陆明停下脚步，将怀里的账本和收条塞进一处松动墙砖的缝隙，然后握住了袖中那截冰冷的铁钎。
马蹄声在巷口停住，火把的光亮，粗暴地撕开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