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像滚烫的烙铁，粗暴地碾进巷子。
陆明在光影切过墙角的瞬间，侧身贴进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后背抵住冰冷的砖石。怀里的账本和收条已经塞进墙缝，现在空着，但袖中那截铁钎硌着手腕，提醒着他另一种重量。
马蹄声在巷口停下，不是衙役惯常的散漫蹄音，是整齐的、带着压抑节奏的顿挫。至少五匹马，训练有素。
“搜！”
一声短促的低喝，不是本地口音，更硬，像北地来的风。
靴子踩过积水的声音迅速散开。陆明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在几条岔路间移动、停顿、又快速汇合。这不是寻常的巡夜或追捕，这是精准的围猎——冲他来的。
陈通判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直接动用了不是府衙明面上的人。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藏身的阴影外，火把的光晕在墙边晃动，只差一步就能照见他。
陆明手指扣紧铁钎。
“……这边没有。”
“去丙七仓看看！”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生硬，“大人要的是‘干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的东西！”
脚步声快速远去，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仓库方向疾驰。
巷子重新陷入昏暗，但危险没有离开。陆明知道，封锁已经布下，他现在在网里。
他等了几息，确认再无声响，才从阴影里滑出来。墙砖缝隙里的东西不能取了，那是死穴。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但所有大路……
他抬头，看了眼两侧高耸的、年久失修的院墙。
半刻钟后，陆明蹲在一户人家的屋脊上，像夜行的猫。下面是曲折的巷道，远处丙七仓的方向隐约传来喝骂和砸东西的声响，火把光乱晃。他们扑空了，但很快会意识到猎物可能还没走远。
他需要一条真正的“生路”，不是逃回码头——那会暴露沈家，也可能把网直接引到沈月璃面前。
沈月璃……
他想起那张桑皮纸上冰冷的话，和那三粒药丸。这女人知道他今晚会涉险，甚至可能预见到了此刻的绝境。她会留后手吗？还是说，今晚本就是一场筛选——活下来，才有资格继续做她的刀？
屋脊下传来极轻微的“咯”一声，像碎瓦被踩。
陆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铁钎滑入掌心。
一个黑影从屋檐另一侧的阴影里无声升起，轮廓瘦小，几乎融入夜色。没有火把，没有杀气，但陆明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
不是刚才那批人。
“陆管事。”声音嘶哑，是个老妪，但吐字清晰得反常，“小姐让我问你，东西，到手了吗？”
周婆子。沈月璃果然插了手。
“到手了，”陆明没放松警惕，“但带不走。巷子墙缝，左三右四，从上数第七块砖。”
周婆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真伪。“知道了。”她顿了顿，“小姐还说，如果被‘狗’盯上，去一个地方——‘春风楼’后厨，找洗碗的瘸子老莫，说是‘七小姐的货到了’，他会带你从水路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