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周婆子天不亮时送来的,用一个粗糙的蜡丸封着,打开后是刺鼻的腥苦味。陆明没问是什么,和水吞了。药力化开,像一团冰火在脏腑里搅,逼出一身透汗后,那股抽髓似的虚弱感终于褪去几分,至少手脚不再发颤。
他换上周婆子一并带来的干净布衣,深灰色,不起眼。紫檀木盒用油布包好,贴身捆在胸前。推开柴房门时,晨雾还没散尽,沈府后巷空无一人。
按沈月璃给的路线,这次不走水路,走陆路。城东二十里,荒废的“慈姑庵”,疤脸在那里等,午时前。
陆明穿过尚在沉睡的街巷,脚步不快,注意力却像绷紧的弓弦。龙王应得太爽快,陈通判此刻必定像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这趟送筹,是交易,也是饵。
果然,刚出城不到五里,经过一片稀疏的桦木林时,麻烦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大队官兵——那太蠢。是三个做行商打扮的汉子,牵着驮马,慢悠悠迎面走来。擦身而过时,靠得最近的那个“商人”手一抖,搭在胳膊上的布巾滑落,露出底下半截漆黑的弩身!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另外两人几乎同时暴起,袖中短刀泼雪般抹向陆明脖颈与腰腹!
杀招。快、准、狠,是专业干脏活的人。
陆明在布巾滑落的瞬间就动了。他没后退,反而向前猛撞,肩膀狠狠砸向那个亮弩的汉子胸口。这一撞用尽了刚恢复的那点力气,完全不合常理——正常人该躲弩箭。
那汉子被撞得踉跄,弩口偏斜,“嘣”的一声闷响,弩箭擦着陆明耳畔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但陆明自己也空门大开,两柄短刀已到身前!
来不及思考。陆明瞳孔骤缩,全部精神如同被挤压到极致的弹簧,轰然炸开,锁定了最近那柄刀锋上最强烈的“意图”——“切割血肉”。
【公平交易】被动触发!
概念瞬间锚定、转化、返还。
“噗!”
持刀砍向他脖颈的汉子,自己持刀的右手手腕处,毫无征兆地皮开肉绽!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更锋利的刀,从他自己的皮肉里向外反切了出去!鲜血狂喷,短刀“当啷”落地。那汉子惨嚎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倒退,眼中尽是骇然。
另一人的刀慢了半拍,看到同伴诡异自伤的景象,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
陆明已从撞人的反冲中稳住身形,右手探出,不是夺刀,而是并指如凿,狠狠戳向对方持刀手腕的内关穴!这是前世学的零散格斗技巧,打击神经丛,追求瞬间麻痹。
“呃!”那人手腕一麻,刀势溃散。
陆明顺势拧身,左肘回击,重重砸在对方下颌骨上。骨头错位的闷响令人牙酸。那人哼都没哼,直接瘫软下去。
第三个汉子,那个被撞开刚刚重新抬弩的,手指已经扣上悬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但杀意未消。
陆明喘着粗气,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新一波虚弱感伴随轻微耳鸣袭来。刚才触发规则的反噬开始了,虽然比前两次轻,但依然在消耗他。他盯着那支弩,知道自己躲不开第二箭。
他没有躲。
他抬起手,指向对方,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发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性:
“你的箭,飞出多远,你的眼睛,就会瞎多久。”
这不是规则发动,这是心理威慑。利用对方刚刚目睹同伴诡异自残的恐惧,将规则的可能性,铸成一把悬在对方心神上的刀。
那汉子扣着悬刀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看陆明,又看看地上手腕诡异开裂、哀嚎打滚的同伴,再看看昏迷的那个。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