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了。或者说,他不敢赌。
弩箭,终究没有射出来。
陆明慢慢放下手,没再看他们,转身,继续朝着慈姑庵的方向走去。步子有些发飘,但背脊挺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道拐弯处,那个持弩的汉子才虚脱般放下弩,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两个同伴的惨状,再不敢追,咬牙拖起昏迷的同伴,架起那个断手的,狼狈地消失在树林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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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姑庵比想象中更破败。断墙残垣,野草蔓生,只有正殿还算完整,但也屋顶漏光,佛像斑驳。
疤脸靠在一根褪色的廊柱下,抱臂等着。他看到陆明孤身走来,衣服上沾着尘土和几点不起眼的血迹(是那汉子喷溅到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几分,但眼神沉静。
“迟了一刻钟。”疤脸声音粗嘎。
“路上遇到三条野狗。”陆明走到他面前,解开衣襟,拿出油布包着的紫檀木盒,递过去。
疤脸没接,先上下打量他一遍:“狗呢?”
“一条断了手,一条碎了牙,还有一条,”陆明顿了顿,“吓跑了。”
疤脸眼中掠过一丝异色,这才伸手接过木盒,掂了掂,没打开。“龙王的话,”他看着陆明,“东西他收了。让你带句话给沈大小姐:三日后,子时,江心沙洲,‘诚意’自见。”
又是三日后,子时。
陆明点头:“话一定带到。”
疤脸不再多言,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明叫住他。
疤脸回头,眼神不耐。
“陈通判的人,在城外截我。”陆明看着他,“龙王的消息,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话是试探,也是提醒。
疤脸脸色一沉,盯着陆明看了几秒,冷哼一声:“龙王庙前的水,浑得很。管好你自己吧,赘婿。”说完,纵身几个起落,消失在残垣之后。
陆明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渐渐泛起的、熟悉的透支感。他抬头看了看漏光的破败屋顶,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陈通判的截杀来了。
龙王的“诚意”即将展示。
沈月璃的网,正在收紧。
而他自己,就像走在这些巨网缝隙间的一把刀,越用越薄,却不得不继续切割下去。
他转身离开慈姑庵,步伐比来时更沉重些,但方向明确——回沈府,复命。
下一次的“三日之约”,恐怕才是真正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