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血气和火光搅得浑浊。
陆明半跪在湿沙上,鼻腔的血滴进沙砾缝隙,绽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耳边是远处兵刃交击的锐响、人体倒下的闷响,还有江水被船桨粗暴划开的哗啦声。视线像蒙了一层油污,模糊晃动,只能勉强分辨光影。
但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半块滚落在沙地上的玉佩。
它离他不到五步。旁边散落着几封泛黄的信笺,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枚小小的、青铜色的……将军虎符。
玉佩。虎符。
陆明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厮杀,是因为怀里那半块玉佩传来的、几乎要灼穿皮肉的滚烫,和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诡异的牵引感。仿佛那地上的半块,是他身体遗失的一部分。
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昏沉的脑海。他咬牙,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湿沙灌进袖口、领口,冰冷黏腻。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太阳穴和后脑勺针扎似的抽痛——规则透支的反噬正在高峰期。
一只脚踩住了散开的信笺。
陆明抬头。是一个撤逃的水鬼,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惊惶又凶狠的眼睛。那人也看见了地上的玉佩和虎符,眼中闪过贪婪,弯腰就想抓。
“滚。”
声音不高,沙哑得厉害。陆明甚至没力气吼。
但那水鬼动作僵住了。他看到了陆明抬起头时,那双在污血和沙土掩盖下、黑得没有一点光亮的眼睛。更想起了片刻前,渔网和挠钩那诡异的迟滞。贪婪瞬间被恐惧压过,他怪叫一声,转身扑向江水,和另外两个残存的同伴一起,拼命朝芦苇荡方向游去。
陆明喘了口气,伸手,指尖触到那半块玉佩。
冰凉。
和他怀里那块灼热截然不同。但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
“轰!”
不是声音,是直接砸进脑海的画面:
·一片火海,焦木倾塌,牌匾上模糊的“影”字在烈焰中扭曲。
·无数黑影在狭窄巷道中厮杀,刀光如练,血溅灰墙。
·一个背影,穿着制式奇特的暗色软甲,将半块玉佩塞进他怀里,声音急促嘶哑:“……活下去……等‘归鞘’……”
·然后是一段冰冷冗长的黑暗,和下坠感。
画面破碎。
陆明闷哼一声,直接趴倒在沙地上,更多的血从鼻腔涌出。这次不是规则反噬,是记忆碎片强行灌入的冲击。短促,混乱,但信息明确。
影。屠杀。幸存者。遗命。归鞘。
他勉强将两半玉佩攥在左手掌心。它们自动吸附,严丝合缝。完整的圆形,中央是一个古朴的“影”字篆文。那股灼热感和牵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哀伤的温润,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脉动。
像另一颗心脏在掌心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