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厮杀声快速平息。
疤脸捂着流血的手臂，护着龙王退到了沙洲边缘一艘快船上。龙王浑浊的眼睛隔着江面，深深看了陆明一眼，又瞥向他手中已合一的玉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没入船舱。快船迅速驶入黑暗。
另一边，黑山坞的老卒在头领指挥下，正将几名受伤被俘的水鬼绑起。乌篷船靠岸，沈月璃走下船。她依旧穿着那身深青常服，发丝被江风吹得微乱。她先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现场，目光扫过散落的信笺和那枚虎符，最后落在趴在沙地上、狼狈不堪的陆明身上。
她走过去，脚步踩在湿沙上，几近无声。
周婆子无声地递上一块干净帕子。沈月璃接过，在陆明身边蹲下，用帕子按住他仍在渗血的鼻子。动作谈不上温柔，但很稳。
“还活着。”她说，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
陆明想扯个笑容，脸皮却僵硬得动不了，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沈月璃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的左手上。指缝间，隐约露出完整玉佩的一角温润光泽。
“看来，”她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龙王送的‘诚意’，比我想的还重。”
陆明没力气解释这不是龙王送的，是本来就该是他的。他只是微微摊开掌心，让那完整的“影”字玉佩和旁边的青铜虎符，完全暴露在沈月璃眼前。
沈月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虎符制式。那不是地方卫所的东西，甚至不完全是现役边军的制式，带着些更古老、更隐秘的味道。再结合那“影”字玉佩……
她伸手，不是拿玉佩，而是拈起了那枚小小的青铜虎符。触手冰凉沉重，上面刻着的兽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黑山坞的人会清理干净。”她站起身，将虎符攥入自己掌心，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能走吗？”
陆明试了试，手臂撑起一半，又脱力软下。
沈月璃对周婆子偏了下头。周婆子立刻上前，和另一名健壮仆妇一左一右，将陆明架了起来。他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脚在沙地上拖出两道痕。
“回府。”沈月璃转身，走向乌篷船，留下最后一句，“今夜之事，所有参与之人，管好舌头。这几名俘虏和地上的信，单独关押，我亲自审。”
“是。”黑山坞头领沉声应道。
陆明被半拖半扶地弄上船，安置在狭窄的船舱里。船身晃动，驶离正在被迅速清理的沙洲。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听着舱外细微的水流声，右手死死按着胸口——那里，完整的玉佩贴着皮肤，那股微弱的脉动依旧存在，仿佛在提醒他，刚才那些破碎画面不是幻觉。
而左手边，沈月璃静静坐着，望着舱外流动的黑暗江水，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枚青铜虎符，侧脸在偶尔掠过的水光映照下，晦明不定。
她知道些什么。
她打算怎么做。
而这枚虎符和玉佩背后代表的“影”与可能涉及的兵权秘密，将把沈家拖向一个比走私生铁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陆明闭上眼。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记忆碎片带来的隐痛，和规则透支后的虚无。
但至少，今晚活下来了。
并且，摸到了真相冰山的，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