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当争吵、哭嚎、咒骂抵达顶点的刹那,所有声音却又诡异地同时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催命符般滴答作响的漏刻声。
荣禧堂内,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绝望和疯狂。
就在这僵局无法打破,所有人都被逼到悬崖边缘时。
一直捻动着佛珠、眼神阴沉的王夫人,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幽暗的电光。
她想起今天上午,那个在账房大闹,一击轰碎木门的卑贱身影。
三房的庶子——贾枭。
“等等……”
王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凝滞的死寂。
她眼中那抹虚假的慈悲彻底褪去,露出令人心悸的毒辣。
她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打断了众人压抑的喘息。
“老太太,我有个人选,或许能解咱们家的燃眉之“
唰!
荣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王夫人,那眼神,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伸向自己的稻草。
王夫人没有卖关子,她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缓缓吐出了那个被遗忘的名字。
“三房的那个庶子,贾枭。”
“贾枭?”
这两个字落下,堂中众人皆是一愣。
这个名字在府里太过陌生,太没有存在感了,以至于许多人甚至要在脑中费力地搜寻片刻,才能将这个名字与一个模糊的身影对应起来。
“不错。”
王夫人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条理清晰地开始推销她那淬满剧毒的“良策”。
“那贾枭虽是庶出,但他也是三弟贾牧的骨血,是上了我们贾家宗谱的子孙。这一点,谁也挑不出错来。”
“让他去,我们就不算抗旨。”
见众人眼中仍有犹豫,王夫人继续抛出她的筹码,声音里多了一丝刻意的惊叹。
“况且,我今日听下人回报,那贾枭在账房为了讨要些许银两,竟能一拳打碎厚重的实木门,还打伤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她的视线扫过贾政身后脸色煞白的宝玉,又瞥了一眼躲在贾赦身后的贾琏,话锋一转。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天生神力,是个当兵的好料子啊!”
“与其让宝玉、琏儿这种连笔都快握不住的文弱书生去沙场上送死,白白丢了性命,不如让贾枭去。”
“这既全了皇命,保住了家族的爵位,又给了这庶子一个博取前程的机会。”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夫人说得冠冕堂皇,语调温婉慈和,仿佛这不是一个把人推入火坑的毒计,而是对那个庶子天大的恩赐和提拔。
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在人情世故里浸泡了几十年的老油子?谁听不出这番话底下那刺骨的狠毒?
那个贾枭,无权无势,母亲早亡,父亲不闻不问,在府里活得连个得脸的下人都不如。
让他去战场,那就是去当炮灰,是明晃晃地让他去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