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他用一条卑贱的庶子之命,去给金尊玉贵的宝玉和嫡长孙贾琏顶雷!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之后。
“啪!”
宁国府的贾珍第一个一拍大腿,高声叫好,打破了这层薄如蝉翼的虚伪。
“婶婶说得对!妙啊!真是妙计!”
“那贾枭我也见过,人高马大的,确实有一股子蛮力,正是上战场的好材料!我附议!”
他第一个表态,把其他人从道德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贾赦一听不用自己的宝贝儿子去了,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瞬间松弛下来,方才那副要拼命的疯虎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装模作样地摸着胡须,沉吟着点头。
“嗯……虽说是庶出,但终归是贾家的子孙。为家族尽忠,也是他分内之事,是个好孩子。我也同意。”
贾政身体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事做得太不厚道,有伤天和。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宝玉,那句“不妥”便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选择了闭上嘴。
沉默,就是默许。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到了上首那个手握家族生杀大权的最高统治者——贾母的身上。
贾母紧闭着双眼,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因为主人内心的挣扎而转动得飞快,珠子碰撞间发出细碎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对那个苦命的孙子,不公平。
这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那是活生生地把他推向死路啊。
但是……
她能感受到满堂儿孙那充满期盼的灼热目光。
她能看到自己最疼爱、最引以为傲的命根子宝玉那张惊恐未定的脸。
她更能想到贾家这泼天的富贵,这百年的基业。
那一丝丝对庶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家族利益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罢。”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字,从贾母的唇间吐出。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经满是慈爱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
“就依太太所言。”
“为了贾家,为了宝玉……”
“就让枭哥儿……去吧。”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一锤定音。
轰然一声。
压在荣禧堂内所有人头顶的那片阴云,仿佛被这句话驱散了。
他们用一个庶子的命,换来了荣国府的继续苟延残喘。
贾珍、贾赦、贾政……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整个荣禧堂内,重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