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太太!您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这一番添油加醋的哭诉,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王夫人的心头怒火上。
“反了!”
王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她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桌,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
“真是反了天了!”
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声音尖利而刻薄。
“一个庶出的下流种子,也敢在府里行凶伤人!公然抢掠!”
“老太太!此等忤逆不孝的畜生,若不严惩,咱们贾家百年清誉何在?这府里的规矩何在?!”
她言辞激烈,仿佛贾枭打的不是一个奴才,而是她王夫人的脸。
然而,高坐上首的贾母,看着地上那个惨叫连连的吴新登,浑浊的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意。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一丝精明的光芒,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她正愁。
愁着该如何开口,去让那个素未谋面的庶孙贾枭,心甘情愿地去战场顶雷送死。
毕竟是逼人去死,若是对方抵死不从,当着满府下人的面闹将起来,那场面可就太难看了。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现在……
贾母的视线从吴新登身上移开,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送上门来的“把柄”,简直是天助我也。
一个完美的、无可指摘的理由。
贾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算计的光芒愈发明亮。她缓缓端起茶碗,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确实不像话。”
她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缓,听不出喜怒。
“不过,毕竟是主子打了奴才,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她放下茶碗,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的鸳鸯,语气瞬间变得威严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去,把三房的枭哥儿给我叫来。”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敢在我的荣禧堂里翻天!”
趴在地上的吴新登还在继续他的哭诉,以为老太太这是要给他撑腰,心中一阵窃喜。
他哪里知道,在这位贾府最高统治者的心中,他这条狗命,和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贾枭,并无不同。
都只是棋子。
都是可以随时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掉的弃子。
若贾枭识相,乖乖同意去从军顶罪,那这桩打人的事,便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称一句“少年人血气方刚”。
若他不知好歹,胆敢拒绝……
那便是“忤逆犯上,目无尊长”,罪加一等。
到时候,家法伺候,是打个半死再捆去军营,还是直接打死了扔去乱葬岗,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问罪”。
一场精心布置的、旨在逼人就范的鸿门宴。
只等着那个名为贾枭的猎物,自己走进这罗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