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人歇斯底里的指责,贾枭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两个在戏台上卖力表演的跳梁小丑。
“朝廷拨付?”
他发出一声轻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父亲是在做梦吗?”
“如今国库空虚,兵部发下来的,不是发霉的陈米就是生锈的烂铁。父亲久在朝堂,难道会不清楚?”
贾枭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越过贾政,直直刺向被王夫人死死护在怀里的宝玉。
“若是父亲想让我带着一群叫花子,去给鞑靼人的战马当草料,丢尽我们荣国府的脸面,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不如,让咱们这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去?”
“或者,让大房的琏二哥去?”
“我想,为了保住他们的命,五万两,应该很划算吧?”
又是这句!
又是这句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话!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却被这句话死死地拿捏住了七寸,堵得她胸口发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转过头,带着哭腔向最后的靠山求助。
“老祖宗,您看这……”
贾母的视线,落在那张清单上。
那上面罗列的条目之详尽,数字之精确,让她苍老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任人欺辱的庶子写出来的?
这份心机,这份算计,这份对军务钱粮的洞悉,根本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有的!
他简直像个在军中浸淫多年的宿将!
贾母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她终于明白,今日这血,不出是不行了。
贾家要活命,就必须喂饱眼前这头已经露出獠牙的饿狼。
“咚!”
贾母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的心痛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但语气却冰冷而决绝。
“给他!”
“公中出两万两。”
“珍哥儿那边,出一万两。”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缓缓刮过王夫人的脸。
“剩下的两万两……”
“太太,你管家多年,想必也有些体己。”
“就由你补上。”
王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下去。
两万两!
那几乎是她半辈子的积蓄!是她留给宝玉的后路!
可当她对上贾枭那双似笑非笑,却又透着森然杀意的眼睛时,所有反抗的话都凝固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给,就一起死。
最终,无尽的怨毒与不甘,都化作了从牙缝里挤出的三个字。
“给……”
“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