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斟酌着词句,最终还是吐出了两个字。
“……跋扈?”
隆正帝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骤然变得锐利,直直刺入夏守忠的眼底。
夏守忠的头,瞬间垂得更低了,后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什么?”
隆正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太跋扈?”
他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欣赏。
“朕要的,就是他的跋扈!”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夏守忠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隆正帝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深沉的夜色与重重宫墙,望向了荣国府所在的方向。
“如今这朝堂之上,太上皇留下的那些个老臣,一个个都成了精的老狐狸,滑不留手,水泼不进。”
他的声音,变得幽沉。
“朕的手里,缺的,就是一柄足够锋利,足够坚硬,能够砸碎这潭死水的锤子!”
“缺的,就是这种敢掀桌子,敢对自己家族内部的毒瘤下死手的狠人!”
隆正帝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
“一个连自己家族盘踞多年的恶奴都敢杀,都舍得杀的人,把他放到战场上,他才会对大乾的敌人更狠!”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夏守忠几十年来在宫中形成的认知。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在所有人眼中,贾枭的行为是大逆不道,是目无法纪。
但在当今天子的眼中,这恰恰是最大的价值。
因为皇帝自己不能去做,不便去做的事情,需要有人替他去做。
这把刀,必须够脏,够狠,够没有顾忌。
隆正帝的目光,从远方收回,重新落在了御书房那一片烛火的光明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更改的决断。
“传旨兵部。”
“贾枭的官职,不用再议了。”
夏守忠猛地抬头,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用议了?
这意味着,要绕开兵部尚书和几位侍郎的扯皮,直接由中枢下旨。
这是圣心独断!
“给他实权!”
隆正帝吐出这四个字,简短,却重逾千斤。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拿起那份关于贾枭的密折,再一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绝世神兵。
“朕倒要看看,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是。”
夏守忠深深地,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埋了下去,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他知道,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也知道,从今夜起,京城的格局,要变了。
那个在荣国府人人避之不及的“活修罗”,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
简在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