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那一场歇斯底里的闹剧,余波仍在荣国府内震荡。
但对于贾枭而言,那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无聊的风,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院子里的寂静,与后院的鸡飞狗跳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场荒唐的摔玉风波,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却在荣国府的另一群人心中,投下了足以改变流向的巨石。
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女儿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在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精致外壳之下,潜藏着怎样一个脆弱、幼稚、只会用自毁来勒索情感的灵魂。
而与之相对的,是那个手持杀人利刃,眼神冰冷,却能带来真正庇护的男人。
孰轻孰重,她们的心中,已然有了一杆秤。
……
夜色浓稠,化不开的墨汁,将整个神京城都浸泡其中。
云层厚重,连一丝月光都吝于施舍,天地间一片死寂。
贾枭的院落里,灯火早已熄灭,唯有他房中还亮着一豆孤灯。
他正在擦拭那柄横刀“修罗”。
冰冷的刀身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忽然。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谨慎,迟疑,带着一丝不确定。
贾枭擦拭的动作一顿,手指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刀柄上,周身那股刚刚收敛的煞气再度弥漫开来。
这个时辰,会是谁?
他起身,脚步无声,走到门后。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被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没有巡夜的婆子,没有提灯的丫鬟。
只有几道被厚重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纤细身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当先一人的兜帽掀开,露出了林黛玉那张绝世的容颜。
她的身后,探春、迎春、惜春,甚至还有被从被窝里拉出来的史湘云,都探出了脑袋,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贾枭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女孩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巧,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显然这一路来得极为小心。
院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院内没有点灯,只有从贾枭房中透出的微弱光芒,在地上拉出几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气氛凝重。
压抑。
“三哥哥。”
林黛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那双本就蕴含着一汪秋水的眸子,此刻被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填满。
她没有说太多缠绵悱恻的言语,只是从温暖的怀中,取出一件用上好锦缎包裹的物什,郑重地递到贾枭面前。
贾枭接过。
锦缎入手,带着少女的体温。
他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征战靴”。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显然是用了十二分的心血。靴筒内里,填充了最柔软的白色绒毛,触手生温。
但在最关键、也最容易受伤的脚踝处,却用鞣制过的牛皮做了内衬,坚韧而富有弹性。
既能抵御北地的酷寒,又能提供最扎实的防护。
“这是妹妹亲手做的。”
林黛玉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
“战场遥远,路途艰险,哥哥……定要保重。”
她的话,点到即止。
但那份沉甸甸的情意,却随着这双靴子,一同交到了贾枭手上。
不等贾枭回应,探春已然迈前一步。
她没有黛玉的柔弱,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坚定,明亮。
一双厚实的手套被她用力塞进贾枭的另一只手里。
“三哥哥,我不能随你同去杀敌,是此生之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铿锵。
“但我的心,与你同在!你此去,定要打一个天大的胜仗回来!”
这不像送别,更像是一种托付,一种盟约。
紧接着,迎春和惜春也怯怯地上前。
迎春递上的是一个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缝制好的平安符,上面的针脚有些笨拙,却能看出主人的虔诚。
惜春则展开了一幅画。
不是她以往画的那些亭台楼阁、仕女闲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