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官道上的积雪,化作千万条白色的龙蛇,在天地间狂舞。
三千黑甲,三千匹战马,组成了一道沉默而压抑的钢铁洪流,在雪原上缓缓推进。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连成一片,竟盖过了风声。
队伍的最前方,贾枭端坐于乌骓马背上,身披的玄色重甲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他的目光直视着遥远的地平线,那里,灰蒙蒙的天与白茫茫的地连成一线,没有尽头。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巍峨的神京城。
琴音犹在耳畔,酒意未曾消散。
心中那股盘踞多年的修罗煞气,此刻却被另一股更为炽热、更为决绝的意志所包裹。
那不是送行乐。
是战歌。
是那些被囚禁在腐朽牢笼中的灵魂,为他擂响的唯一战鼓。
宣武独立营,这支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军队,此刻正静默地跟随在他的身后。他们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昨日厮杀的痕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坚毅。
他们是刀,是剑,是刚刚被赋予灵魂的凶器。
但贾枭没有直接将他们带向北方的宣府镇。
他脑海中,【悟性逆天】早已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推演了千万遍。
宣府镇,那个被无数人视为死地的“窟窿”,正张开着血盆大口。以宣武营如今的状态,直接投入那台巨大的绞肉机,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溅起几朵血花,然后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们有血性,有悍不畏死的勇气,却缺少真正的磨砺。
他们是一把刚刚铸好的宝剑,锋利,却未经开锋。
必须找到一块足够坚硬的磨刀石。
队伍行至京郊大营的驻地,庞大的营寨连绵起伏,在风雪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贾枭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带着队伍穿过营区,在指定的区域扎下营盘。
他没有理会京营内部那些足以将人淹死的繁琐流程,更没有去拜会任何一位顶头上司。
入营的第一时间,他便把自己关在了帅帐之中。
一张冰冷的条案,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提起狼毫笔,蘸满了浓墨。
他的脑海中,关于漕运的种种情报飞速流转。水贼、私盐、官匪勾结、层层盘剥……一条条线索交织成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而这张网的中心,正是神京的钱粮命脉。
这便是他选中的磨刀石。
笔锋落下,一行行锐利如刀的字迹在纸上显现。
《请剿漕运水贼练兵疏》。
奏疏的言辞,没有丝毫臣子的谦卑,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锋芒。
“漕运梗阻,钱粮不至,国库空虚,神京危殆……”
“臣请命,以宣武独立营剿灭水贼,以匪血练兵锋!”
“此行军费,臣一力自筹,不耗国库分毫!”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当今那位隆正皇帝最焦灼的心坎上。
奏疏写罢,墨迹未干。
贾枭将其封入密折,直接启动了只有极少数心腹大臣才能使用的“密奏专线”,越过了层层官僚体系,将其直送到了大明宫的御案之前。
……
皇宫,养心殿。
隆正帝看着密折上的内容,那张因国事而憔??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动。
漕运,国库。
这两个词,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两座大山。
而现在,这个刚刚在神京城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贾枭,竟主动请缨,要去啃这块最硬的骨头。
更重要的是,他承诺军费自筹。
这意味着,他不但要解决问题,还不给朝廷添麻烦。
“以剿匪为名,行练兵之实……”
隆正帝低声念着奏疏上的字眼,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他不在乎贾枭的目的是什么。
他只在乎结果。
“准奏。”
他拿起朱笔,大笔一挥,在奏疏的末尾写下两个字。
略一沉吟,他又从案头拿起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扔给了身旁侍立的大太监戴权。
“将此御赐金牌,一并送去。”
戴权躬身接过,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跳。
那金牌之上,赫然刻着八个大字。
“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圣旨与金牌以最快的速度送抵京营。
当戴权那阴柔的声音在帅帐中响起时,贾枭只是平静地接过了旨意和金牌。
一切,尽在掌握。
“全军集结!”
冰冷的命令传遍营地。
刚刚安顿下来的宣武营再次骚动起来,一千名被挑选出的精锐迅速披甲执锐,在帅帐前列成方阵。
黑色的甲胄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冷硬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