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声音压抑，却难掩其中的惊骇。
“老板，消息千真万确。日本第六师团的师团长谷寿夫，已经彻底疯了。”
“他刚刚下了死命令，从麾下所有部队里抽调精锐，硬是凑出了两个联队的敢死队。”
“而且……”
汇报的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他还从海军陆战队那里，调来了一大批……毒气弹。”
黄金荣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顿。
那颗颗饱满圆润的珠子，就那么静止在他的指间，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奢华的房间，瞬间落针可闻。
“他准备在今晚午夜，趁着暴雨的掩护，对四行仓库发动最后的总攻。”
“不计伤亡，不留活口，自杀式的总攻。”
许久的死寂之后，黄金荣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深处却藏着一点慑人精光的眸子。
“这帮东洋矮子，是真的要把上海这片天，给活活捅出一个窟窿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慢慢将佛珠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姜辰这个后生，是条真汉子。一个人，一座楼，硬是把谷寿夫那老鬼子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这是在给咱们所有中国人长脸。”
黄金荣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要是他倒了，四行仓库这面旗倒了，那这上海滩，就真的成了日本人的天下。”
“到时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这些人，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丝绸睡袍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下面精悍强健的身躯，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传我的话！”
“让龙四，立刻带上三百个身手最好的兄弟！”
“把我们库房里那批最好的盘尼西林、牛肉罐头，还有……那批刚从德国人手里搞到的驳壳枪，二十响的，全部带上！”
“告诉龙四！”
黄金荣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气与决断。
“就算把这三百个兄弟的命全都搭进去，也必须在午夜之前，把消息和东西，亲手送到姜辰手里！”
“这是咱们给守军弟兄们的‘买命钱’！”
“也是给咱们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是！”
黑衣男子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疾步离去。
与此同时。
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四行仓库残破的屋顶和墙壁上，顺着弹孔和裂缝渗入，汇成一股股细小的水流。
仓库内，姜辰正带着人，将一具具日军的尸体拖拽过来，堆砌在残破的窗口和缺口处，构筑成最原始也最骇人的掩体。
血水混合着雨水，在地上肆意流淌。
他一边冷静地指挥着士兵们布置诡雷，将一颗颗手榴弹的拉环用细线连接在废墟之间，一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
超级血清带来的危机预警，不再是隐隐的不安。
那感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正在一下下地，持续不断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今晚，注定是一个血腥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