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演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姜辰的耳膜。
不。
它刺穿了耳膜,扎进了大脑,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仓库里一瞬间的死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
连伤员压抑的呻吟,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在了这一刻。
谢晋元刚刚包扎好伤口的手指僵住了,染血的纱布从他指间滑落。
方武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憨厚的脸上,肌肉拧成了一团,握着步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那些躺在地上,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拖回来的弟兄们,一个个挣扎着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荒谬、屈辱和滔天怒火的眼神,望向那个油头粉面的特派员。
演戏?
陈启文对周围骤然变化的氛围毫无察觉。
他甚至还抽出那方洁白的手帕,又嫌恶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过的文件都沾染了这里的污秽。
他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没错,这就是一场政治仗,演给洋人看的苦肉计。”
他的声音尖利而清晰,在这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洋人同情我们了,目的达到了,你们还赖着不走干什么?想违抗军令吗?”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突兀地在仓库内爆开!
不是枪声。
是姜辰的拳头。
他身旁那个装着弹药的厚实木箱,在他一拳之下,轰然解体!
坚硬的木板四分五裂,无数木屑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黄澄澄的子弹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那股狂暴的力量,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陈启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个哆嗦,尖细的嗓音都变了调。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一道裹挟着血与火气息的黑影已经扑至眼前。
姜辰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一只大手,一只沾满了干涸血迹、火药和硝烟的大手,铁钳般扼住了陈启文那浆洗得笔挺的军装领口。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陈启文双脚猛地离地,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声音。
“你干什么!我是特派员!你敢动我……”
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因为姜辰根本没有停下。
他像拖着一条死狗,单手将陈启文一路拖拽,撞翻了沿途的杂物,直接拖到了仓库那面满是弹孔的巨大窗户前。
冰冷的夜风从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弹孔中呼啸灌入,吹得陈启文一个激灵。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姜辰的咆哮,不再是人的声音,那是一头濒死孤狼在绝境中的怒吼。
他一把将陈启文的头狠狠按向窗外。
“看看楼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弟兄!他们的肠子流了一地!他们的脑袋被打碎了!他们是在演戏吗?!”
他的手指,指向楼下院子里那些并排摆放,仅仅盖着一层薄薄雨布的尸体。
他又指向不远处,那些刚刚被抬进来,身体尚有余温的绿帮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