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线死寂的灰白撕开了浓稠如墨的夜幕。
那是鱼肚白。
上海滩,在彻夜的枪炮与烈火之后,迎来了新的一天。
这一天,注定要被镌刻进这个国家的骨血,载入史册。
苏州河畔的马路上,钢铁履带碾碎了清晨的寂静。
一支军队正在前进。
他们的军装浸透着血污与硝烟,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混杂了疲惫与极度亢奋的狰狞。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复仇之后,依旧燃烧不尽的杀气。
这支军队,正浩浩荡荡地向着四行仓库的方向进发。
队伍的最前方,是四辆威风凛凛的美式M3坦克。
坦克的钢铁身躯上,弹痕累累,每一道划痕都是昨夜死战的勋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四根黑洞洞的炮管。
每一根炮管上,都用粗麻绳赫然挂着一颗人头。
头颅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惊恐、错愕、不甘。发丝被晨风吹拂,随着坦克的行进而微微晃动。
那是谷寿夫,是佐佐木,是昨夜被当场击毙的日军守备队长。
他们的头颅,成了这支军队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战利品宣告。
而在队伍中央,一辆缴获的美式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车头最显眼的位置,一个身影被五花大绑,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势被迫跪在那里。
他身上那套原本笔挺华丽的陆军大将制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仓促间用木板写成的牌子,上面是几个触目惊心、墨迹淋漓的大字:
“侵华罪魁祸首”。
正是白川义则。
“天……”
一个早起卖早点的老伯,手中的油条“啪”地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热油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车头上的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那是鬼子的……总司令?”
一个拉着黄包车的车夫,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活的!是活的!他们真的活捉了白川义则!”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尽全力嘶吼出这一声。
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点水,整个街道瞬间炸开了!
早起的市民,租界的巡捕,甚至那些刚刚打开窗户的外国侨民,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手中的报纸、牛奶瓶、公文包,掉了一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疯狂。
“万岁!”
“华夏复兴军万岁!!”
“姜司令万岁!!!”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积攒了太久的血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欢呼。
无数百姓从弄堂里,从阁楼上,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
他们笑着,他们吼着,他们将家中一切能发出声响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起,仿佛要将整个上海的天空都炸裂。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冲到路边,看着那支浴血的军队,浑浊的双眼瞬间被泪水模糊。她猛地跪倒在地,朝着车队的方向,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那是百年来,华夏人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
这口气,太长,太苦,也太痛快!
车队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缓缓抵达四行仓库。
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巨大的露天军营。
姜辰从指挥车上跳下,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变成了暗红色。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对周围的狂热置若罔闻。
“把所有战利品,都给老子堆到广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