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辙看着光幕里那个被父亲指着鼻子骂的许三多,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眼圈有点红,“说我不务正业,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就知道算账,没出息。”
柳如玉愣了一下,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委屈的样子,平日里那些训斥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范思辙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范若若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只是……只是太害怕了。他父亲怎么能……怎么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因为他父亲,比他更害怕。”范闲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他看着光幕,眼神复杂,“许百顺把离开那个穷地方的唯一希望,都压在了儿子身上。他骂的不是许三多,他骂的是那个无能为力、只能靠儿子改变命运的自己。”
林婉儿靠着他,轻声问:“那史今呢?他蹲下来,问那个问题,就是想看到这些吗?”
范闲摇了摇头:“不,他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他只是……在给一个机会。一个让许三多自己说出心里话的机会。”
北齐皇宫。
“蠢货。”
冷冰冰的两个字,从北齐太后的嘴里吐出,她看着光幕里那个因为背不出稿子而挨骂的许三多,眼中满是鄙夷。
“母后,”战豆豆的小脸上却满是严肃,“儿臣不这么认为。”
“哦?”太后挑了挑眉。
“成才的答案,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而许三多的答案,如果他能说出来,将只会说给史今一个人听。”战豆豆的目光灼灼,“前者是表演,后者是……投名状。用他全部的卑微和不堪,做投名状。”
一旁的沈重,心头巨震。
他猛然抬头,看向那个叫史今的军官。
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班长,他的选拔标准,竟然如此……诛心!
东夷城头。
四顾剑看着光幕,一口喝干了葫芦里的酒。
“师父,您……您怎么了?”一旁的剑庐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四顾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许三多,眼神空洞。
很多年前,在城主府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似乎也有一个这样的“白痴”,在无数的咒骂和鄙夷中,只会抱着一柄木剑,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最愚蠢的挥砍动作。
“蠢货……”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没人知道他是在说谁。
光幕流转,所有的议论与猜测,都被重新拉回了那个小小的院落。
拉回了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
史今依旧耐心地蹲在地上,他的笑容,像一捧温暖的阳光,试图驱散许三多心里的阴霾。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百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似乎在用口型无声地催促着、威胁着。
成才站在人群中,脸上的骄傲褪去,换上了一丝困惑和不解。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个“龟儿子”到底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万众瞩目之下。
许三多那惨白的嘴唇,终于颤抖着,挤出了一丝破碎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