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百顺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把酒碗收了回去,搓着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指了指埋着头的许三多。
“史班长,您看……俺家三多,这孩子,虽然……虽然脑子笨了点,说话也不利索……”他每说一个字,许三多的肩膀就缩一分,“但是!他有力气!他能吃苦!您让他干啥他干啥,绝对不偷懒!是把好庄稼把式!”
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推销一件有瑕疵的货物,急于在被退货前,把它的优点全都喊出来。
庆余年世界,无数为人父母者,看到这一幕,心中都五味杂陈。
范府,柳如玉看着光幕里那个笨拙地“推销”着自己儿子的许百顺,忽然想起了自己。她何尝不是在京都的贵妇圈里,想方设法地夸耀着范思辙那点算账的“小聪明”,试图掩盖他在诗书仕途上的“不上进”。
那份望子成龙的心,原来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卑微和用力。
皇宫中,庆帝看着史今那滴酒不沾的姿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令行禁止,不外如是。一个最底层的班长,能有如此自觉,这个军队的纪律,可见一斑。
再听到许百顺那番话,庆帝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愚蠢。”他淡淡地评价道。在帝王看来,这种当面的“揭短”,是最致命的错误。你永远不该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监察院里,陈萍萍却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他急了。”陈萍萍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比不上成才,所以他只能用最原始,最质朴的方式,去展示他儿子唯一的价值——听话,能吃苦。他不是在揭短,他是在……说实话。”
朱格皱眉:“可军中要的,不只是听话和吃苦。”
“那就要看这个史今,到底想要什么了。”陈萍萍的目光,死死锁在史今的脸上。
光幕中,史今并没有理会许百顺的“推销”,他的目光,穿过桌上的酒菜,落在了那个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的少年身上。
他打量着许三多,声音依旧温和。
“许三多。”
许三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你为什么想当兵?”
同样的问题,在征兵现场问过一次,现在,又被重新问起。
这一次,没有了围观的村民,没有了嘈杂的议论,只有三个父亲和一个军官的注视。
许三多“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猛,差点把身后的凳子带倒。他站得笔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脑子里,那篇由许百顺逼着他背了一天一夜的稿子,正在疯狂地翻滚,每一个字都在跳,却又抓不住。
“我……我……”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我想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