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暴怒,直冲他的天灵盖。他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嘲笑着他这个当爹的无能,嘲笑着他养出了这么一个“龟儿子”。
“你个没用的东西!”
许百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四下看了一眼,抄起墙角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就朝许三多冲了过去。
“俺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玩意儿!”
许三多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许百顺的怒骂和木棍挥舞的风声,混杂在一起,刺痛了所有观者的耳膜。
“爹!别打了!”
“你给我站住!”
“哇——”
许三多被一棍子扫在背上,惨叫着扑倒在地。
“住手!”
范府,柳如玉和范若若同时惊呼出声。范思辙更是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他怎么真打啊!那是他亲儿子啊!”
皇宫中,庆帝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暴力。在他看来,这是最无能的表现。
监察院里,陈萍萍的轮椅无声地向前滑了一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犹豫的、痛苦的、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史今。
选择。
又是一个选择。
是坚持原则,转身离去,将这个少年留在这片绝望的深渊里?
还是……打破规则,伸出手,将他从这无边的黑暗中拉出来?
光幕中,史今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许三多不适合。
情感却在疯狂地叫嚣着,他不能走。
就在许百顺扬起木棍,准备再次狠狠砸下的时候。
史今动了。
他猛地转身,冲回堂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抓起桌上那个豁了口的土碗,倒满浑浊的土酒,然后又抓起另一个碗,同样倒满。
他端起两只大碗,大步流星地冲回院子。
“咕咚!咕咚!咕咚!”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他仰起头,将那两碗辛辣的土酒,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那身崭新的军装。
所有人都看傻了。
庆余年世界,无论是运筹帷幄的君王,还是心机深沉的权臣,抑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宗师,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小小的班长,这番近乎疯狂的举动,给震住了。
“他……他这是做什么?”太子李承乾喃喃自语,无法理解。
二皇子李承泽脸上的玩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欣赏的复杂神情。“以酒明志……好烈的性子!”
范闲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真汉子!这才是真性情!
史今抹了一把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举木棍的许百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
“住手!”
声音因为酒精的刺激和极致的愤怒,带着一丝沙哑,却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小小的院落里。
许百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全场,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