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原来“打工”二字,对某些人来说,是用命在换钱。
“这就是……他说的另一条路?”林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范闲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他握住林婉儿的手,低声道:“扛枪,是把命交给战场。打工,是把命交给工地。对他们来说,选择的权利,仅此而已。”
光幕上,画面快进。
是许二和在尘土飞扬的脚手架上,顶着烈日砌墙。
是他在深夜的工棚里,和十几个大汉挤在一个大通铺上,鼾声、梦话、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是他蹲在工地的角落,就着一瓶冰冷的凉水,啃着一个又干又硬的馒头。他的眼神,没有了在田埂上时的决绝和锐气,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北齐皇宫。
战豆豆的拳头紧紧攥着。她看着光幕里那个被生活磋磨得几乎失去光彩的少年,再想起那个在训练场上虽然笨拙,但眼神里始终有光的许三多。
两条路,天差地别。
“原来,‘活出个人样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海棠朵朵轻声叹息。她走遍山野,见过太多挣扎求生的百姓,可没有哪一次,比得上光幕带来的冲击更直观,更刺痛。
沈重眼神闪烁,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层。
“陛下,庆国的根基,便是由无数个这样的许二和,用血汗筑成的。他们是牛马,是砖石,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代价。”他的声音冰冷,“而那个叫史今的班长,却想把一块‘砖石’,变成一个人。”
战豆豆猛地抬头,她明白了沈重话里的意思。
一个稳定的帝国,需要的不是千千万万个“活出人样”的许三多,而是千千万万个沉默、麻木、任劳任怨的许二和。
史今的行为,从根子上,是在动摇这个帝国的基石!
京都,某处酒楼。
“唉……”掌柜的看着光幕,长叹一声,“这不就是俺们村的二狗子吗?去年去南边闯荡,说是能挣大钱,前几天信儿捎回来,说是从架子上摔下来,腿断了……这辈子都完了。”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眼圈红了:“谁说不是呢。俺儿子也吵着不想念书,想出去挣钱,要是让他看看这个,看他还敢不敢有那样的心思!”
这些最底层的百姓,在光幕里,看到了他们自己,看到了他们的邻居,看到了他们的儿子。那种感同身受的窒息感,远比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来得更加真切。
光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是许二和领工钱的场景。
他满怀期待地排着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工分记录。轮到他时,那个工头从一沓厚厚的钞票里,抽出几张,扔在他面前。
“不对啊,工头,俺这个月干了二十八天,还有加班,怎么就这么点?”许二和急了。
工头斜着眼看他,不耐烦地吐了个烟圈:“住宿不要钱?吃饭不要钱?工具磨损不要钱?爱要不要,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许二和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排着队的工友们,有的低下头,有的移开目光,没有人敢为他出头。
那个在田埂上,敢为弟弟轮着铁锹冲上去的少年,此刻,却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几张薄薄的钞票,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