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弯下腰,捡起了那几张被克扣过的工钱。
他的腰,弯下去的那一刻,庆余年世界里,无数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二皇子李承泽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血勇之气,在绝对的权力和规则面前,一文不值。那个许二和,在村里可以当英雄,到了这儿,就得当孙子。”
太子李承乾皱着眉,没有说话。他觉得刺眼,这画面让他很不舒服。
监察院里,陈萍萍的轮椅无声地滑过。
“朱格,你看到了吗?”
朱格低着头:“看到了,院长。他的锐气,被磨掉了。”
“不,不是磨掉了。”陈萍萍的声音如同枯木摩擦,“是被压碎了。一个人的反抗,是螳臂当车。一群人的沉默,才是最可怕的碾压。”
光幕上,许二和拿着那点微薄的工钱,没有去买好吃的,也没有去添一件新衣。
他走进了一家邮局,小心翼翼地把大部分钱,都汇了出去。
汇款单上,收款人的名字,清晰地显示着——许百顺。
然后,他又拿出剩下的一点零钱,买了一沓信纸和一个信封。
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工棚里臭气熏天,许二和趴在自己的铺位上,一笔一划地给家里写信。
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字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错别字。
信的内容很简单,报了平安,说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老板很器重他,吃的也好,住的也好,让家里不要担心。
最后,他犹豫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告诉三儿,在部队好好干,别像我。】
当这句话出现在光幕上时,范府里,范若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说着“咱们都别再刨这地了”、“活出个人样来”的哥哥,自己深陷在泥潭里,却还在用力地,想把弟弟托举出去。
他没有活出人样。
但他想让弟弟,活出人样。
范闲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叶轻眉留在石碑上的那句话: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不羁,何其奢侈。
对于许家兄弟这样的底层人来说,仅仅是“活着”,就已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光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两幅平行的影像上。
左边,是新兵连的训练场,许三多穿着崭新的军装,和战友们一起,在泥地里笨拙地匍匐前进,脸上虽然沾满了泥浆,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