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是城市的建筑工地,许二和背着一袋沉重的水泥,在摇摇欲坠的脚手架上艰难攀爬,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背,他的眼神,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城市巷弄,充满了迷茫。
一条向上的路,一条向下的路。
一个被集体接纳,一个被社会抛弃。
兄弟俩,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分开他们的,仅仅是那一场征兵,和史今班长那两碗酒。
庆帝久久地凝视着光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风雷涌动。
他看到了,这光幕不仅仅是在讲一个士兵的故事。
它在解剖他的帝国。
它将那些被繁华和权力掩盖的,最底层、最真实的血肉和骨骼,赤裸裸地剖开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陛下……”侯公公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声音都有些颤抖。
庆帝却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光幕,一字一顿地,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这片天地。
“这样的军队,和这样的万民……”
光幕上,那两条泾渭分明的路,那一个向上一个向下的身影,如同一把钝刀,在庆余年世界所有人的心口反复切割。那无声的画面,比任何雄辩都更加振聋发聩。
就在这股沉重的窒息感弥漫开来时,光幕上的画面再次流动。那对比鲜明的兄弟二人,连同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都缓缓淡去。
光影汇聚,一个崭新的场景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嘈杂的火车站台,伴随着悠长而沉重的汽笛声,一列绿色的铁皮火车停靠在轨道上。然而,那不是寻常的客车,车厢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个厚重的铁门,像是运送货物的闷罐。
【闷罐子车】
光幕上的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些许不适。把人像货物一样装进这种车里?
镜头前,许三多穿着一身崭新的、却没有军衔领章的军装,笔直地站在车门旁。他的背挺得僵硬,双手死死地攥着背包的带子,眼神里是茫然、是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的身旁,许百顺叉着腰,一改在家时的猥琐与暴戾,满面红光,胸膛挺得老高,仿佛全村的荣耀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儿子!”许百顺扯着嗓子,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站台的人都听见,“到了部队,好好干!听领导的话!别给老子丢脸,混出个人样来!”
这声嘶力竭的嘱托,让范府里的范思辙直接傻了眼。
“不是……这老头儿变脸也太快了吧?前一刻还拿着棍子要打死他,这一刻就‘别给老子丢脸’了?他要脸吗?”
范若若摇了摇头,轻声道:“或许,对他来说,许三多穿上这身军装,才终于成了他可以向外人炫耀的‘儿子’。”
范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光幕里那个趾高气扬的许百顺,眼神有些冷。这种将子女视为自己脸面的父母,他见得太多了。
就在这时,两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悠了过来,正是村里那几个寻衅滋事的小混混。他们斜着眼,上下打量着许三多,其中一个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嘲讽。
“哟,这不是龟儿子吗?还真穿上皮了?就你这怂样还当兵?别到了部队,听见枪响就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