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瞬间安静了。
许百顺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撒泼打滚半天解决不了的问题,在这个年轻军官的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庆余年世界,一片死寂。
“这……”范思辙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这就完了?一句话就给吓跑了?这比我爹还威风啊!”
范建瞪了儿子一眼,但目光却紧紧锁在史今身上。他知道,这不是威风,这是势。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属于军人的势。一言一行,皆含杀伐之气。
北齐皇宫,上杉虎那双虎目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好重的煞气!”他沉声道,“此人手上,见过的血,绝对不少!”
燕小乙也眯起了眼。他能感觉到,在史今开口的那一刻,他全身的气机都锁定在了那两个混混身上。只要对方稍有异动,迎来的,必将是雷霆一击。
“他不是在吓唬人,”燕小乙缓缓开口,“他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判决。”
史今没有理会周围人或敬或畏的目光,他松开了按在许三多肩膀上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新兵,声音恢复了属于班长的威严。
“都看什么!上车!”
一声令下,新兵们如梦初醒,开始笨拙而有序地爬上那漆黑的闷罐车厢。
史今拦住了正要跟着爬上去的许三多。
他看着这个还处于茫然中的新兵,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许百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许百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许百顺慌了,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想回礼,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哈腰:“使不得,使不得啊,长官……”
史今放下手,目光重新回到许三多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许三多,记住。你的拳头,不是用来和地痞流氓争高下的。”
“穿上这身军装,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你的每一次挥拳,都代表着这支军队。”
“所以,学会忍耐。不是懦弱的忍,是把力气,用在更重要地方的忍。”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许三多的心上,也敲在庆余年所有人的心上。
范闲长出了一口气。他明白了。史今不是不让他反抗,而是在教他,如何正确地反抗。从个人的血气之勇,到军人的纪律与荣誉。这是成为一个“兵”的第一课。
“高明……”御书房内,庆帝的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收其锋芒,纳入鞘中。这不仅仅是在带兵,这是在铸剑。”
陈萍萍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看着光幕,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是如何将那些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黑骑,一点点打磨成监察院最锋利的刀。
过程不同,但那份重塑灵魂的内核,何其相似。
许三多似懂非懂地看着史今,他只觉得班长说的话很高深,但他记住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上车吧。”史今拍了拍他的后背。
许三多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那个让他又恨又怕,此刻却又显得有些可怜的男人。然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爬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空气混浊,光线昏暗,只有铁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照亮了一张张同样年轻而迷茫的脸。
许三多找了个角落坐下,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