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成才一拍大腿,“班长为了你,跟伍班副吵了多少架?跟高连长顶了多少次?他对你,那是真没得说。”
他循循善诱,像一条引诱夏娃的蛇。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他。你去求求班长,让他跟连里说说,把你留下。你不想去那个什么红山喂猪吧?留在七连,哪怕是在炊事班烧火,也比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啊!”
成才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许三多那片黑暗的世界。但那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求……求班长?”许三多喃喃自语,他那简单的脑袋里,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爹说,要听领导的话,要好好干。
成才说,要去求人,才能不喂猪。
监察院内,陈萍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来了。第一道考题。不是考他的身体,是考他的心。”他看向范闲,“若是你,你怎么选?”
轮椅上的范闲,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我?我大概会先去打听一下,红山五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喂猪的待遇怎么样,有没有油水可捞……”
他身后的王启年立刻两眼放光,凑了上来:“大人英明!小的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那里的猪是吃金豆子长大的呢!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范闲瞪了他一眼,王启年立刻缩了回去。
范闲继续说道:“但这许三多不会。他脑子里没有这些弯弯绕绕。他的世界里,‘求人’是一件天大的事,是丢脸,是给别人添麻烦。成才这一招,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正如范闲所料。
光幕中,许三多满脸通红,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不行……”他摇着头,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能给班长添麻烦了……他……他为我已经够操心了……”
成才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了。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许三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傻?”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但又立刻压低了声音,“这是麻烦的事吗?这是你的前途!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去了红山五班,你就完了!你这兵就白当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三多,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烂泥扶不上墙!我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你自己不走!行,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成才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决绝而潇洒,仿佛刚才那个苦口婆心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要去奔赴自己的光明前程了,至于那滩烂泥,就让他在原地慢慢发臭吧。
操场上,再次只剩下许三多一个人。
成才的话,像一把锥子,在他脑子里反复地钻。
“你就完了!”
“你这兵就白当了!”
他想起了父亲在火车站那张充满期盼的脸,想起了他说的“要好好干,干出个名堂来”。
去喂猪,就是名堂吗?
被退兵,就是名堂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浑身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不想喂猪。
他不想当一个废人。
他想起了史今班长。那个总是对他笑,总是护着他,总是说他“能行”的班长。班长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军营里,唯一的温暖。
可是,去求他……
许三多的脑海里,浮现出史今为了他和伍六一争吵的画面,浮现出史今在高城面前为他辩解的焦急模样。
自己已经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了。
还要去求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