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光线昏暗。
一张小凳子上,散落着几张油腻的扑克牌。墙角堆着不知多久没洗的脏衣服。几个穿着军装的兵,歪歪扭扭地或坐或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抽烟,有的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们的军容,谈不上整齐,甚至可以说是邋遢。
那不是训练后的疲惫,而是一种被时间浸泡透了的、深入骨髓的懒散和麻木。
这里,闻不到一丝“兵”的味道。
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个流放暮气沉沉之人的监牢。
看到许三多这个新面孔,屋里的人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老兵,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新来的?”
许三多呆呆地点了点头。
老兵打了个哈欠,指了指一个空着的床铺。
“自己找地儿吧。”
说完,他又躺了下去,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他所有的生命力。
整个庆余年世界,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那句“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此刻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二皇子李承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可以嘲笑许三多蠢,可以看他出丑,但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一个兵,会被扔到这样一个……腐烂的地方。
“这……这是在养兵,还是在养猪?”他喃喃自语,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厌恶。
北齐皇宫。
女帝战豆豆的脸色冰冷如铁。
“兵无战心,国之将亡。如此对待士卒,与自毁长城何异?”
海棠朵朵也收起了平日的散漫,沉声道:“这个地方,能把一头猛虎,养成一只病猫。”
上杉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不是喝彩,而是出离的愤怒。
“狗屁!这是对一个兵最大的侮辱!与其把他扔在这里等死,不如让他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战死!”
监察院的黑暗中,陈萍萍的轮椅无声地滑到光幕最前方。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破败的营房,看着那些眼神如死水一般的士兵,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笑意。
范闲站在他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高城的话——“钢七连不是收容所”。
原来,这个军营里,真的有“收容所”。
不,这比收容所更可怕。收容所收容的是残弱,而这里,收容的是被判定为“无用”的灵魂,然后任其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和绝望中,慢慢发霉,慢慢腐烂,直到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史今的那滴泪,不是因为许三多去喂猪。
喂猪,尚且有事可做。
而这里,是精神上的凌迟。
光幕的镜头,缓缓地、残忍地,聚焦在许三多的脸上。
他站在门口,拎着他那简单的行李,像一个误入鬼蜮的活人。
他的身后,是广袤无垠、却空无一物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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