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前,是暮气沉沉、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兵舍。
他无处可去。
那个曾经向他许诺“我不会让你去喂猪”的班长,那个给了他唯一温暖和希望的人,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绝望。
光幕定格。
许三多那张本就惶恐不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后的、彻底的、空白的茫然。
那片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茫然,在许三多脸上定格了许久,久到庆余年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份空白给攥住了,喘不过气。
死寂。
御书房内,针落可闻。
范府,连范思辙的算盘都停止了聒噪。
监察院的黑暗,仿佛也比往日更加深沉。
是范闲最先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胸中的郁结,沉重而苦涩。
“史今那滴泪……原来是为这个。”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所有人心中漾开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是啊,那滴泪。
不是因为许三多要去喂猪,不是因为他要去干什么苦活累活。
而是因为,他将被扔进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能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坟墓。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际,光幕上的画面,终于再次流动。但镜头没有继续停留在许三多那张绝望的脸上,而是突兀地一转,仿佛时光倒流了片刻。
还是那辆颠簸的迷彩卡车,但许三多还坐在车斗里,而那位之前分配任务的指导员,正站在五班那栋破败的小楼前。
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着同样军装,却显得无精打采的老兵。他年纪看起来不大,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沧桑。
光幕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出来。
【红三连二排五班。距团部车程四小时。补给车,三天一趟。】
【任务:看守输油管道。】
庆余年世界一片哗然。
“四小时车程?”范思辙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从京都到沧州,快马加鞭也就这个时辰吧?这得是多偏僻的地方?”
“三天一趟补给……”王启年咂了咂嘴,老道的经验让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意思就是,三天之内,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指望有人来。他们就是一群被扔在荒野里的孤魂野鬼。”
御书房内,庆帝的眉毛微微挑起。他不在乎偏僻,他在乎的是“任务”本身。
“看守输油管道……听起来,似乎并无凶险。”
他身旁的陈萍萍,发出了沙哑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陛下,这世上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凶险。”
“是无聊。”
“是日复一日,看不到任何变化的枯燥。它能磨掉一个人的所有棱角,所有锐气,直到把他变成一块圆滑的、毫无用处的石头。”
话音未落,光幕里的指导员似乎正在印证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