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无话可说，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也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带着一丝安抚和交易的味道。
“行了……你的好处，连里都记着。”
“今年，给你争取个三等功。”
“退伍找差事，管用。”
“三等功？”
这个词一出，庆余年世界里，除了真正的军旅之人，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范思辙立刻不笑了，他好奇地问王启年：“王大哥，三等功是什么？很值钱吗？能换多少银子？”
王启年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小范大人，这玩意儿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在军中，这就是功劳的凭证。有了它，退伍之后，地方官府要优先给你安排差事。说白了，就是一张官府发的、能吃一辈子安稳饭的饭票。”
“饭票？”范思辙的眼睛亮了。
御书房内，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一个虚名，一个退路。换他闭嘴，换他继续在这腐烂之地，安安分分地待下去。这笔买卖，划算。”
他看向太子：“承乾，你学到了吗？对付这些无用之人，有时候，堵不如疏，罚不如赏。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念想，他们就能老实很久。”
太子李承乾躬身道：“儿臣，受教。”
监察院里，言若海听着王启年的解释，再看看庆帝的反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终于明白了陈萍萍那句“另一套规矩”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在治军。
这是在驭兽。
用一根看得见却不一定吃得到的胡萝卜，吊着一头已经失去野性的牲口，让它在围栏里慢慢地老死。
光幕中，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秒还满脸不屑、说着“光荣个蛋”的老马，在听到“三等功”的瞬间，眼神猛地一亮。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一丝名为“渴望”的光芒。
他脸上的麻木和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的笑容。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腰杆，连声说道：“指导员你放心！我已经在好好干了！我一直都在好好干！”
那变脸的速度，那前后态度的巨大反差，让整个庆余年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二皇子李承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玩味和戏谑，一点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可以欣赏一个人的风骨，也可以嘲笑一个人的愚蠢。
但他无法欣赏眼前这一幕。
因为这已经不是风骨或愚蠢的问题了。
这是一个人的灵魂，被明码标价，然后被他自己，亲手、廉价地，贩卖了出去。
“没意思。”他摇了摇头，收起了扇子，第一次觉得这光幕上的画面，如此的……令人作呕。
上杉虎的拳头，死死地攥着。他看着光幕里那个点头哈腰的老马，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宁愿看到这个兵拔刀冲向那个指导员，然后被当场格杀。
也比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要好。
那不是一个兵。
那是一条被驯服的狗。
范闲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