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高城,那个冷酷的连长,他说他瞧不上许三多那副“没骨头”的样子。
可现在,范闲看着这个老马,他突然觉得,许三多的“没骨头”,至少还带着一份单纯的恐惧和懦弱。
而这个老马……他的骨头,是被现实一寸一寸地抽走,敲碎,然后混着对未来的那点可怜的期盼,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哪一个,更可悲?
光幕里,指导员对老马的态度很满意。他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转身就准备上车离去。
那辆迷彩卡车发出轰鸣,扬起一片尘土。
指导员走了。
带着他的“任务”,和那个“三等功”的虚假许诺。
小楼前,只剩下老马,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木桩一样戳在原地的许三多。
卡车驶去的烟尘,渐渐散去。
老马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也随着烟尘的散去,一点点地消失了。
他的腰杆,再次垮了下去。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麻木。
他转过身,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新兵。
许三多。
他看着许三多那张惶恐不安、写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是重复指导员那句“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还是告诉他“光荣个蛋,艰巨个屁”的真相?
光幕的镜头,在这一刻,死死地锁定了老马的嘴。
整个庆余年世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第一个字。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那间散发着馊味的、昏暗的宿舍。
然后,一个字,从他那干裂的嘴唇里,蹦了出来。
“……滚。”
那个“滚”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许三多脸上,也抽在庆余年世界所有人的心上。
它冰冷,粗暴,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它代表着彻底的拒绝。
一种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的、发自骨髓的排斥。
许三多僵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水壶。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该待在原地。
光幕里,时间仿佛被这个字冻结了。
但很快,画面再次流动,却不再聚焦于许三多和老马之间的对峙。镜头拉远,以一种旁观者的、近乎冷酷的视角,开始展示这栋破败小楼里的“日常”。
【五班的一天】
冰冷的文字浮现,像是一出戏剧的幕布被缓缓拉开。
第一个镜头,是吃饭。
一张油腻的长条桌,几个穿着褪色军装的士兵围坐着,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和搪瓷碗碰撞的单调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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