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带着一丝荒诞喜剧的色彩，那么接下来的一个画面，则彻底撕碎了这层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内核。
一个士兵，正牵着一只羊，在荒原上行走。
【许猛，五班下士。他最喜欢的工作，是把附近牧民走散的羊，给找回来，再亲自送回去。】
范思辙不解地问：“他图什么啊？牧民会给他钱吗？”
王启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光幕里，许猛牵着羊，走了很远，终于找到了一个蒙古包。一个上了年纪的牧民走了出来。
许猛把羊的缰绳递了过去。
牧民很感激，用不甚流利的汉话连声道谢，然后从怀里掏出东西要塞给他。
许猛连连摆手，拒绝了。
他什么都不要。
他只是站在那里，笨拙地，却又无比渴望地，跟那个牧民聊了起来。
“大叔，今年雨水好不好啊？”
“好，好。”
“草长得肥不肥？”
“肥，肥。”
“你家的娃娃，上学了吗？”
“上了，上了。”
他们的对话，简单，干瘪，毫无营养。
但那个叫许猛的士兵，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幸福的光彩。那是之前所有五班士兵脸上，都从未出现过的神采。
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哪怕是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送的不是羊。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乞求一点来自“人世间”的回响。
看到这一幕，整个庆余年世界，鸦雀无声。
之前还在狂笑的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里一片空洞。
范思辙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了，这件事，跟钱没有任何关系。
柳如玉的眼圈，红了。
林婉儿更是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范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躺在澹州床上，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可他至少还有五竹，有奶奶，有费介。
而这个士兵，他只有一片荒原，和一群同样失去了灵魂的同伴。
监察院的黑暗里，陈萍萍发出了长长的，如同夜枭般的叹息。
“这才是最恶毒的刑罚。”
他沙哑地对范闲说。
“它不伤你皮肉，不损你筋骨。它只是把你从人世间，活生生地剥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