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想坐到床上,可看着那叠得跟刀切一样的被子,他伸出去的屁股,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这怎么下得去手?
薛林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他习惯性地想把脚翘到床沿上,可那整洁的床单让他感觉自己的脚底板格外得脏。
他们不敢坐,只能站着。
站了一会儿,累了,只好换只脚再站上一站。
整个宿舍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许三多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擦着窗户,而几个老兵,像一群被赶出家门的鹌鹑,在自己的地盘上,手足无措。
“噗——”
二皇子李承泽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鸠占鹊巢,本王见过。可这新来的斑鸠,不占巢,他把老鹊的巢给修葺一新,反倒让老鹊们无处落脚了!哈哈哈哈!”
范闲却笑不出来。他看着光幕里那几个老兵脸上那种被冒犯了的、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许三多用他的“好”,打破了这个地方“烂”的平衡。他以为这是在示好,却不知道,在一个粪坑里,保持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终于,班长老马回来了。
他看到宿舍里的情景,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许三多一眼,然后转身出去,片刻后,他沉着脸走了回来。
“开会!班务会!”
老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气氛严肃。许三多也紧张地站直了身体,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而,老马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今天,我们要进行一次严肃的,深刻的表扬!”老马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许三多,“许三多同志!自从来到了我们五班,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将我们班的内务水平,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种精神,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提议,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那几个老兵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边拍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许三多,那眼神,冰冷又嘲弄。
庆余年世界,瞬间炸开了锅。
“我……我没看错吧?”范思辙揉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在表扬他?可他那表情,明明是想吃了那个许三多啊!”
王启年苦笑着解释:“小范大人,这叫‘捧杀’。班长的意思很明白,你做得‘太好’了,好到我们都受不了了,求求你,可别再发扬光大了。”
御书房内,太子李承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以赏代罚,以褒代贬。既维持了颜面,又点明了问题。这位班长,倒有几分手段。”
庆帝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手段?若是对聪明人,这或许是手段。但若是对一个……傻子呢?”
光幕里,镜头死死锁定了许三多。
在老马那“情真意切”的表扬和战友们“热情洋溢”的掌声中,这个年轻士兵的脸,慢慢地涨红了。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来到五班后,从未有过的光彩。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肯定的光芒。
他以为,他终于做对了。他以为,他找到了自己在这里的价值。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庆余年世界里,二皇子李承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玩味,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