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透过准星和缺口,瞄准着远方的一块石头,一棵枯草。
一瞄,就是半天。
整个庆余年世界,彻底安静了。
如果说之前的五班,是一潭令人窒息的死水。
那么许三多的到来,就像一颗烧红的铁球,被硬生生砸了进去。
他没有搅动这潭死水,他只是用自己那份执拗的、滚烫的温度,让周围的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那是厌恶、排斥和不解的声音。
他以一人之力,对抗着整个环境的腐朽。
范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比任何战场都更可怕。
战场上,敌人是明确的,你只需要战斗。
而在这里,你的敌人,是无处不在的“时间”,是深入骨髓的“无聊”,是身边每一个已经放弃了的“同伴”。
当所有人都选择躺下的时候,你站着,就是一种原罪。
御书房内,庆帝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光幕里那个趴在地上、仿佛已经化作一尊雕像的许三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陈萍萍。”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如果把这个人,扔进你的监察院,他会变成什么样?”
陈萍萍的轮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看不清表情。
“回陛下。如果是在黑骑中,他或许会成为最悍不畏死的战士。但如果是在这潭水里……”
他停顿了一下,沙哑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他会先被孤立,然后被嘲笑,最后,会被这潭水,无声无息地……吞噬。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光幕的镜头,缓缓从许三多身上移开,转向了宿舍的门口。
班长老马,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远处那个执拗的身影,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虚伪,也没有了“光荣个蛋”的cynical嘲讽。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烦躁,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刺痛的茫然。
这个傻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所有人,如今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
而这,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
老马狠狠地将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变得冰冷而坚硬。
老马脸上的坚硬,最终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将碾碎的烟头踢开,朝着远处那个还在据枪瞄准的“雕像”走了过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庆余年世界所有观者的心上。
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