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会低着头,一锤子,一锤子地,开始凿。
他不是想逼疯许三多。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许三多逼疯了。
“这……”北齐女帝战豆豆美眸圆睁,她看向身边的海棠朵朵,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就是……赤子之心吗?能将世间一切恶意,都化为动力?”
海棠朵朵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位班长,他亲手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光幕的镜头,给了老马一个特写。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他妈是跟你开玩笑的”,想说“你是不是真傻”,想说“快停下”。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许三多已经行动了。
在得到这个“任务”之后,许三多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他像一头得到指令的猎犬,立刻开始勘察他的“战场”。
他弯下腰,在坑洼的土路上走来走去,用手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规划着什么宏伟的蓝图。
然后,他走到了路边,弯腰,捡起了第一块石头。
就是庆余年世界所有人,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
光幕的画面,在此刻与开头重合。
【他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他找到了一件。】
冰冷的注解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观者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找到的。
原来,这件在所有人看来愚不可及,毫无意义的苦役,竟是源于一个老兵油子气急败坏下的随口一提。
一个无心之举的“恶”,催生了一个坚定不移的“善”。
这其中的荒诞与沉重,让整个庆余年世界,鸦雀无声。
范闲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终于明白,陈萍萍为什么说,许三多会被这潭水无声无息地吞噬。
因为他根本无法和这个环境进行正常的交流。
他们说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语言。
宿舍门口,李铁和薛林等人,也目睹了这全过程。
他们看着老马气冲冲地跑过去,又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来,最后,看着许三多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开始捡石头。
“老马……这是给他下命令了?”薛林小声问。
“好像是……让他修路?”李铁也不确定。
“修路?就他一个人?哈哈哈……”另一个老兵笑了出来,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看到,老马回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